第二十五章 炉火温酒,往事漫谈
深秋的山坳小屋格外暖和,火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四壁都泛着融融暖意。小白狼的幼崽们在铺着软草的角落里挤成一团,发出细碎的呜咽声,母狼则警惕地守在旁边,时不时抬眼看看围着炉火坐的玄木狼和猎手。
玄木狼正用一根细针,小心翼翼地给猎手袖口的破洞缝补。线脚不算工整,却缝得很密,他低头专注的样子,让猎手想起去年雪天,自己发烧时,玄木狼也是这样,笨拙地用烈酒给毛巾消毒,手都抖得厉害,却硬是撑着守了他一整夜。
“你说,那红袍老者为什么要守着忆石三十年?”猎手忽然开口,手里转着个空酒坛,“难道他也有放不下的往事?”
玄木狼咬断线头,把补好的袖子拉平,笑了笑:“谁还没点执念呢。就像咱们总想着把补天石凑齐,不也是种执念?”他起身从墙角的酒坛里舀出两碗温酒,递给猎手一碗,“不过啊,执念要是能让人踏实过日子,倒也不是坏事。”
猎手接过酒碗,指尖触到碗沿的温热,心里也暖烘烘的。“可不是嘛。”他喝了口酒,咂咂嘴,“就说小白狼吧,当初咱们救它的时候,谁能想到它现在生了一窝崽?这日子啊,就像这酒,越温越有味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嗷呜”一声轻叫,探头一看,是那只被他们救下的成年白狼,嘴里叼着只肥硕的野兔,轻轻放在门口,又用脑袋蹭了蹭玄木狼的裤腿,像是在道谢。
玄木狼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又去捕猎了?快进来烤烤火,外面冷。”
白狼似乎听懂了,摇着尾巴钻进屋,径直卧到火炉边,幼崽们立刻爬过去吃奶,小屋顿时充满了细碎的动静。
猎手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对了,上次去镇上,给幼崽们买了点棉絮,咱们给它们铺个更软的窝。”
两人蹲在地上,一边往草堆里塞棉絮,一边聊着以前的事——聊第一次见面时的剑拔弩张,聊在黑风堂门口的对峙,聊忆石映出的那些画面。酒碗里的酒渐渐见了底,炉火却越烧越旺,把两人的脸颊都烤得红扑扑的。
“还记得那块雪莲花瓣吗?”玄木狼忽然问。
猎手一愣,随即从怀里掏出锦囊,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直带着呢。你缝的这个锦囊,针脚比上次补袖子强多了。”
玄木狼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不是练了大半年嘛。”
炉火照在他们脸上,映着眼底的笑意。屋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屋里却温暖得让人不想动弹。幼崽们挤在新铺的棉絮窝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母狼趴在旁边,偶尔抬眼看看这两个守护着它们的人,眼神里满是温顺。
“这日子,真好。”猎手喃喃道。
玄木狼举起空碗,对着他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嗯,真好。”
炉火继续跳跃着,把温暖撒向屋里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要把这平凡的幸福,焐得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一场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清晨推开门时,天地已经一片素白。山坳里的小屋被雪盖得像个棉花糖,屋檐下悬着晶莹的冰棱,阳光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猎手正蹲在门口扫雪,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在雪地上踏得“咯吱”响。他直起身望去,只见两匹快马冒着雪跑来,马上的人穿着熟悉的玄色劲装,走近了才看清——是当年在锁龙崖并肩作战过的老伙计,如今在镇上开镖局的赵镖头。
“玄木狼!猎手!”赵镖头翻身下马,摘下沾着雪的斗笠,嗓门洪亮得震落了枝头的积雪,“可算找着你们了!”
玄木狼闻声从屋里出来,手里还端着刚煮好的茶:“赵大哥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雪,路上不好走吧?”
“嗨,这点雪算什么!”赵镖头搓着冻红的手往里闯,“前几日在洛阳城听说你们在这儿落脚,特意绕过来看看。再说了,有好酒好茶等着,再大的雪也挡不住我这张嘴啊。”
猎手笑着把人往里让,小白狼的崽子们好奇地扒着门帘探头,被母狼轻轻叼了回去。屋里炉火正旺,赵镖头一坐下就捧着热茶猛灌两口,直叹:“还是你们这儿暖和!我那镖局大院,四面漏风,冻得人直哆嗦。”
“怎么突然想起过来?”玄木狼给客人添上茶,“镖局不忙?”
“忙!怎么不忙!”赵镖头一拍大腿,“前几日接了个活儿,护送一批药材去漠北,路过这附近,想着你们肯定在,就拐过来了。说起来,还得谢你们当年那事儿——”他指的是锁龙崖那次,他们联手击退过一股劫镖的悍匪,“自那以后,咱们镖局的名声才算彻底立起来,现在连宫里的采办都敢找我们了。”
猎手递上一碟刚烤好的红薯干:“都是顺手的事,赵大哥客气了。”
“那不行,欠着人情总得还。”赵镖头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块巴掌大的暖玉,雕着只展翅的鹰,“这是我在漠北收的,据说能安神,你们留着,山里冷,揣着暖和。”
玄木狼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坛封好的梅子酒:“这是去年自己酿的,你带回去,路上驱寒。”
“嘿,这才叫投缘!”赵镖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对了,跟你们说个事,上次你们提过的那个西域商人,我在洛阳见着了,他托我带句话,说你们要的那批药材找到了,开春就能送过来。”
“真的?”猎手眼睛一亮,“那可太谢谢赵大哥了。”
“谢啥!”赵镖头摆摆手,“你们帮我镖局立了名声,我帮你们寻药材,这不就是江湖义气嘛。”
说话间,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像扯碎的棉絮漫天飞舞。玄木狼往炉子里添了块柴,火更旺了,把三人的脸映得通红。赵镖头说起江湖上的新鲜事,什么南边出了个专偷贪官的“义盗”,什么北边的部落又和朝廷开了互市,听得两人时不时笑出声。
小白狼趴在炉边,幼崽们挤在它怀里,母狼则警惕地守在门口,偶尔抬眼看看雪地里的动静。屋里茶香混着烤红薯的甜味,还有赵镖头爽朗的笑声,把寒冷的雪天衬得格外热闹。
“不耽误你们了,”赵镖头看了看天色,起身告辞,“再晚了,赶不到下一个驿站。”他拍了拍玄木狼的肩膀,“有事就往镖局捎个信,只要我赵老三在,没什么办不成的!”
送赵镖头出门时,雪已经没到脚踝。两匹快马踏雪而去,很快变成两个小黑点。猎手看着雪地里的马蹄印,忽然笑了:“这日子,像不像小时候听书里说的江湖?”
玄木狼点头,哈出一口白气:“比书里还实在。”
回到屋里,炉火依旧旺着,茶壶里的水“咕嘟”作响。猎手给小白狼的窝里加了把干草,玄木狼则把赵镖头送的暖玉放在炉边烤着,玉上的鹰仿佛活了过来,在火光里像是要展翅飞走。
雪还在下,但屋里的暖意和刚听到的好消息,让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了。他们知道,只要身边有这样一群能交心的朋友,再大的风雪,都不过是窗外的风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