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刘振云一样,陈凌也送了一本《长江文艺》的杂志给朱琳。
与之刘振云复杂的心思不同。
朱琳在得知陈凌写小说,并发表在文学刊物上时,是满心的佩服,也认为是理所当然。
回到宿舍,她怀揣着好奇的心态翻开小说。
这一看就是两个小时,手中的手帕也不知在何时被泪水浸湿。
【“我夜夜听着你从村西走过来,我就知道有庆死了。”
走到了有庆坟前,家珍要我把她放下去,她扑在了有庆坟上,眼泪哗哗地流,两只手在坟上像是要摸有庆,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有几根指头稍稍动着。
我看着家珍这副样子,心里难受得要被堵住了,我真不该把有庆偷偷埋掉,让家珍最后一眼都没见着。
家珍一直扑到天黑,我怕夜露伤着她,硬把她背到身后。
家珍让我再背她到村口去看看,到了村口,我的衣领都湿透了,家珍哭着说:
“有庆不会在这条路上跑来了。”
我看着那条弯曲着通向城里的小路,听不到我儿子赤脚跑来的声音,月光照在路上,像是撒满了盐.....】
“呜呜呜呜.....”
朱琳压抑许久的悲伤,终于在最后一个字落下后爆发。
她泪流满面地趴在桌上泣不成声,只觉得心像是被钝刀不停地割着,痛得难以忍受。
人世间的悲苦,莫过于此吧。
她想不通,想不通到底是何等冷血的人,才能将一个孩子的血抽干至死。
这是对那身白大褂的亵渎,也是人性最冷漠的残酷。
更让她悲愤的是,“凶手”竟然是曾经那个在战场上互帮互助的同袍。
那句‘一定要活着回去’的共同约定,在这一刻,是多么的讽刺。
房间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月光洒在窗前,朱琳逐渐平复心绪,心底的悲伤也缓和些,她缓缓坐起身,那张残留泪痕的精致脸蛋,在月光的映照中很是凄美。
朱琳摩挲着杂志的封面,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陈凌那张温润的笑容。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个英气而不缺幽默的男人,笔下的文字却如此的冷漠、残酷。
想到自己方才痛哭的样子,黑暗中朱琳噗呲一笑,宛如夜晚盛开的睡莲,媚而不妖,如梦如幻醉人心,随之过后是几许埋怨。
“你早说是这样的故事,我,我就不看了!”
.......
“阿嚏”
正在写作的陈凌突然打了个喷嚏,也不知是有人在背后念叨自己,还是鼻子过敏了。
京城的夏天要比江城凉快很多,晚上睡觉竟然还要盖件薄被。
就是空气太差,肉眼可见的浮尘飘荡在空气里。
早上还好点,白天就不行,风一刮简直就是灰尘漫天。
好在他上次受过教训,这次过来准备了口罩。
陈凌起身倒了杯水,看了眼桌上的手表,发现已经快十点半,于是赶忙点燃一根备用蜡烛,防止等会断电。
《高山下的花环》已经写了快两万字,写的有点慢。
因为,他要在不减少剧情,又要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将字数压缩在6万之内。
难度肯定是有,好在他有电影和原文作参考,又提前写了大纲,理顺了剧情要点,倒也有自信能写好。
喝完一杯水,刚好此时电灯已经熄灭。
陈凌就着烛火,坐下来埋头写作。
翌日,
陈凌早上跑完步,洗漱过后,准备下楼去买早餐。
刚一下楼,就意外看向大厅里的刘振云和李江:
“振云,你怎么来这么早,李江同志,你怎么也来了?”
他蛮奇怪的,刘振云来这么早就算了,怎么李江也跑来了。
刘振云还未开口,李江先一步上前激动道:“陈凌同志,是我让老五带我来的,打扰你休息了。”
陈凌走过来摇摇头笑道:“打扰啥啊,我这不正好要去你们食堂吃早餐嘛,要是没吃,一起吧?!”
“好。”李江满口答应,
身边的刘振云白了他一眼,心想,你当然说好了,天还没亮就把我吵醒。
三人走出招待所,在去食堂的路上,李江终于将憋了一晚的疑问说了出来。
刘振云也在适当的时候补充了两句,不过他的语气多少有点幸灾乐祸。
怎么说呢,陈凌先一步成为作家确实挺让他难以接受的。
但看到平日里尾巴翘上天的李江对陈凌的小说如此钦佩和推崇,他之前心头那点郁闷与嫉妒,顷刻间也跟着消失。
反而生出得意与自豪的快感。
他娘的,陈凌又不是比我一个人牛,他是压过咱们一群人。
既然这样,那我还有什么心里不舒服的。
而且,陈凌还是我战友,这叫与有荣焉,换成京城这边的叫法是:倍儿有面子!
简单的说就是,他从陈凌这里失去的自信心,居然又从李江这里找了回来。
你李江牛个啥,在我战友面前,跟我有啥区别。
听完李江对《活着》的理解以及猜想,还有想看后续剧情的请求,陈凌也没小气。
在吃好早餐之后,回到招待所就交给了李江。
不过只能让他在招待所大厅看,因为这篇原稿他特意带来的,这是张洸年叮嘱交代的,说是《人民文学》的主编想看。
因为外客不能随便上楼,因此陈凌留在大厅跟刘振云在闲谈。
关于他写小说的前后经历,昨晚在吃饭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现在聊的主要是接下来的行程,其中刘振云最关心的就是《人民文学》的事。
陈凌想了想,还是简单地说了一下。
隐去了张洸年的存在,只说刚好认识一位回乡探亲,在《人民文学》曾经任职的老人家。
经过他的引荐,才准备投稿试试。
即便他说的很含蓄,也很克制,但听在刘振云耳中还是忍不住羡慕。
这就是圈子啊。
而且还是那种文化圈顶层的圈子,旁人挤破头也进不了,陈凌轻轻松松就能接触,甚至有可能即将要进入。
当然,这里的轻松是陈凌有这个实力的前提下。
这一刻,刘振云明显感觉到自己与陈凌现在的差距。
陈凌没来之前,他还有点沾沾自喜。
那位鼓励他下半年在学校新创办的刊物上发表作品的学长,就在学校有个圈子。
能加入这个文化圈子的多数都是中文系风云人物。
这里的“风云”不是指在哪家文学刊物发表过作品或者文学评论,只是单纯在学校表现的很优异,亮眼,备受学生们关注。
而刘振云当时被邀请时,还感觉很自豪。
现在听陈凌这么一说,他感觉学校这个所谓的圈子,简直屁都不是。
“陈凌,那你打算何时联系人民文学?”
刘振云心态转变的很快,既然自己战友这么牛,那还说啥,赶紧抱紧大腿。
咱也不说立马就能通过陈凌得到《人民文学》的赏识,起码可以一起过去混个脸熟吧。
将来真要写出自己满意的作品,也比别人快一步。
陈凌心里估算了下,说道:“大后天吧,大后天我先约约看。”
主要是这几天要陪母亲和小妹逛京城,白天肯定没时间动笔,只能留在晚上回来再写。
五六万字的内容,已经写了一半。
再花个三天,下午回来早点,应该能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