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决定主动出击,远征草原,直捣北蛮王庭的消息,在刚刚组建的战时内阁和高级将领之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议事厅内,无人言语,唯有盔甲叶片偶尔的碰撞声。
大乾刚结束一场惨烈的卫国之战。
虽说最终大胜,可无论是军队还是国力,都已元气大伤。
将士们连番血战,身心俱疲,亟待休整;京城内外,百业凋敝,需要时间恢复。
在这个时候,发动一场规模浩大的远征,深入陌生的草原腹地,在许多人看来,并非明智之举。
“殿下,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
一名从先帝时期就统兵作战,以稳重著称的宿将,率先站出来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叫李牧之,是军中元老,德高望重。
“我军虽大胜,但将士疲敝,伤亡亦不在少数,新兵补充尚需时日操练。况且,草原广袤无垠,气候恶劣,与我中原迥异。我大军一旦深入其中,补给线将拉得极为漫长,粮草转运之艰难,难以想象。一旦出现差池,大军便有陷入重围、全军覆没的风险。臣以为,不如先休养生息,加固边防,训练新军,待来年春暖花开,再行北伐之事,方为万全之策。”
李牧之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代表了在场不少将领的心声。
他们都将询问的视线投向了主位上的苏哲。
苏哲听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李将军所言,是老成谋国之言,若是放在平日,孤必当采纳。”他的声音平稳,字字清晰,透出不容辩驳的决意,“但兵法有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迫得人不敢直视。
“北蛮五十万主力,尽丧于我京城之下,其单于呼延霸授首,王庭内部必定空虚,人心惶惶,各个部落首鼠两端。这正是他们百年以来最虚弱的时候!此时不打,难道要给他们喘息之机,让他们选出新的单于,重新整合部落,舔舐伤口,过个几年,再集结起数十万铁骑来骚扰我边境吗?”
苏哲的话音转高,裹胁着寒气。
“我大乾,经不起第二次京城之围了!”
这句话,让所有主张稳妥的将领都沉默了。
是啊,那段被围困的、朝不保夕的日子,谁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苏哲站起身,走到沙盘前,“补给、气候、陌生的环境。但你们更应该看到,我们现在拥有的是什么!”
他的手指向沙盘上的京城,“我们有大雪龙骑,有虎豹骑,这两支当世最强的骑兵!我们有陌生的环境,难道北蛮人就不怕我们陌刀队的推进,不怕我们神机营的齐射,不怕我们从天而降的炮火吗?”
“对付草原上的狼,最好的办法,从来不是在家里建起高高的围墙!”苏哲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而是要主动冲进他们的狼窝,打断他们的腿,拔掉他们的牙!要让他们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都感到恐惧!要让他们一听到我大乾的马蹄声,就吓得瑟瑟发抖,几代人都不敢再生南下之心!”
这番话语,让在场不少年轻将领听得血脉贲张。
但苏哲知道,光靠言语的鼓动还不够。
他需要用更直接、更酷烈的方式,来彻底统一思想,也为了给某些还心存侥幸的人,一个血淋淋的警告。
他话音未落,便转向魏安:“之前那个诈降的叛将张虎,现在何处?”
一名负责京城防务的将领出列回答:“回殿下,张虎被封为忠勇伯后,正在其府邸享乐。听闻……这几日宴饮不休,还新纳了几房美妾。”
“享乐?”苏哲发出一声冷哼,其中听不到半点暖意,“他以为,一个‘伯爵’的头衔,便能让他高枕无忧了?”
“传他来见孤。”
命令下达,议事厅内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众将交换着眼神,皆是困惑与惊疑。
殿下在此刻传召张虎,意欲何为?
不多时,满面红光、身穿华贵锦袍的张虎,被带到了议事厅。
他似乎刚从酒宴上下来,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
当他看到议事厅内这副将星云集、气氛肃杀的阵仗时,心头剧震,一身酒气化作了冷汗。
“臣……臣张虎,参见殿下。”他有些不安地跪下行礼。
苏哲没有让他起身,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当着所有将领的面,开始历数他的罪状。
“张虎,孤问你,你当日为何开南门?”
张虎一愣,急忙辩解:“是为……为救老母,被奸人所胁迫……”
“为救母而开门,置全城百万军民的安危于不顾。此为不忠!”苏哲的声音不带起伏,字字都是审判。
“孤再问你,城破在即,你身为守城主将,为何不与城偕亡,反而苟活于世?”
“臣……臣是奉了殿下的密令……”张虎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是孤给你活命的机会!你贪生怕死,苟活于世,此为不勇!”
苏哲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孤后来命你诈降,深入敌营,你确实立下了功劳。因此,孤封你为伯,是赏你诈降之功。但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从来就不能相抵!”
张虎彻底慌了,他拼命磕头道:“殿下,臣知错了!臣知错了!求殿下看在臣立功的份上,饶臣一命!”
苏哲缓缓走下台阶,腰间的天子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你的功,可以保你家人无虞。但你的过,必须用你的命来偿还!”
在张虎惊恐绝望的尖叫声中,在众将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注视下,苏哲手起剑落,一道寒光闪过。
一颗头颅飞起,在空中打着旋,重重摔落在地,脸上还定格着惊愕的表情。
滚烫的血泉喷涌而出,在地板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传我旨意!”苏哲提着仍在滴血的剑,声音传遍大厅,“张虎虽有诈降之功,但其开门叛国之过,罪不容赦。然其母无辜,其功可抵家人之罪。着,厚葬其母,抄没其家,家人贬为庶民,逐出京城。”
这一手处置,功赏罪罚,泾渭分明,让在场诸将背脊发凉。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在苏哲这里,没有侥幸可言。
功劳,会得到封赏;但过错,尤其是叛国这种原则性的错误,无论你之后立下多大的功劳来弥补,都必须付出代价!
苏哲提着仍在滴血的剑,一步步走回主位。
他没有擦拭剑上的血迹,任由那鲜红的液体顺着剑尖,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回到主位上,将剑重重地插在身旁的案几上,环视全场。
“现在,还有谁觉得,我们应该‘休养生息’吗?”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
之前还心存疑虑的李牧之等宿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们看着那柄滴血的剑,看着苏哲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再无半点反对的念头。
“噗通!”
陈白袍率先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愿为殿下效死,踏平草原!”
“愿为殿下效死!”
其余所有将领,再无迟疑,尽皆单膝跪地,同声高喝。那吼声中,是决然与悍勇。
杀鸡儆猴,至此功成。
北伐草原的计划,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苏哲开始调兵遣将,钱坤则在户部夜以继日地筹备着远征所需的庞大粮草和物资。
整个大乾,都如一部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而就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递上了拜帖,请求面见苏哲。
来者,是南疆秦红缨派来的那位女将。
她带来了秦红缨的第二封亲笔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