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地下的维修通道狭窄、陡峭,弥漫着陈年的机油味和混凝土的土腥气。陆离戴着头灯,小心翼翼地在几乎垂直的金属梯上攀爬向下。通道底部连接着一条直径约两米、相对干燥的混凝土管道,管壁上布满了裂缝和渗水形成的白色碱痕。
这里是规划的备用管道之一,理论上直通那片“腔室”区域。陆离打开电子地图核对方向,确认无误后,开始沿着管道向前。
与上次污水横流的主管道不同,这里安静得多,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管道中回响。空气潮湿阴冷,但勉强可以忍受。能量视觉下,管道内的气息相对“干净”,只有一些微弱的金属锈蚀磁场和地下水汽,暂时没有发现畸变植物或灵体活动的明显痕迹。
他保持着警惕,一手握着***(对小型生物有效),另一手捏着一张“加强版驱邪符”,胸前贴着“基础防护符”,背包里是各种备用物资。新获得的“悲鸣感知”被动地运行着,暂时没有特别的警示,只有一种置身于巨大、沉寂地下空间的淡淡压抑感。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前(通往腔室),另一条向右倾斜向下,管道更窄,地图标注为“废弃泄压通道”,末端可能堵塞。
陆离停下脚步,取出“定向寻踪符”。符纸在手中微微发热,但指向有些模糊,似乎在两条路之间摇摆。是因为距离目标还有一段距离?还是“移动密室”本身就在移动,或者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他决定先沿着主路去腔室看看。如果“密室”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是轨道车,那么它最可能的活动区域就是相对宽敞的腔室和连接的主干道。
继续前行,管道逐渐变得宽阔,顶部也更高。空气中开始出现那种熟悉的、混合着铁锈、淤泥和淡淡腥味的气息——接近主污水系统了。同时,“悲鸣感知”也开始传来微弱的信号:一些零零散散、非常淡薄的悲伤或痛苦的情绪残留,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印记,大多与劳累、伤病或孤独有关,可能是早年在此工作的维修工人留下的。
这些残留很微弱,不构成威胁,反而像路标一样,提示着他正在接近人类活动(哪怕是过去式)更频繁的区域。
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自然光,而是镶嵌在管道顶部、早已损坏大半、仅剩几盏还在顽强闪烁的昏黄应急灯。灯光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车站般的空间。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腔室”。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高度超过十米,由粗大的混凝土支柱支撑。地面中央是两条早已锈迹斑斑、部分被淤泥掩埋的宽轨,延伸向黑暗中。轨道两侧是水泥平台,堆放着一些早已腐烂的木质货箱、锈蚀的工具和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残骸。墙壁上有不少大小不一的管道入口,像怪物的巢穴。空气中那股污水腥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机油和臭氧混合的陈旧气味?
陆离站在平台边缘,头灯光束扫过整个空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轨道车。轨道上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垃圾,不像是近期有车辆通过的样子。难道“移动密室”已经不在这里了?或者,它隐藏在某条连接这里的支线管道里?
他沿着平台小心移动,检查轨道和周围的痕迹。在靠近腔室中央的位置,他发现了异常。
那里的轨道似乎有近期被清理过的痕迹——虽然依旧覆盖着淤泥,但明显比两侧要薄,而且淤泥表面有规则的、像是某种重型车辆轮胎或履带留下的压痕,痕迹很新,不超过一周!
“密室”最近来过这里!或者至少,有类似的车辙!
陆离精神一振,立刻顺着车辙痕迹的方向追踪。痕迹从一条较宽的管道口延伸出来,在腔室中央绕了半圈,然后又消失在另一条相对狭窄、但高度足以通过一辆小型轨道车的管道入口。
那条管道入口……地图上标注为“已废弃,部分坍塌,通往旧工业区深层废弃坑道”。
难道“密室”藏在更深、更复杂的废弃坑道网络里?
他走到那个管道入口前。入口约三米高,两米宽,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车辙痕迹在这里变得模糊,因为管道地面是粗糙不平的水泥,但隐约还能看出有东西被拖拽进去的迹象。
“悲鸣感知”在这里突然变得强烈了一些!不是弥漫性的悲伤,而是……一种更加集中、更加“新鲜”的痛苦和绝望情绪,仿佛刚刚发生过什么,情绪残留还未完全消散。方向,正指向这条黑暗的管道深处!
难道里面不久前发生过什么事?和“密室”有关?
陆离心跳加速。他检查了一下装备,点燃了一根“初级安神香”,让宁神的香气稍微驱散周围令人不安的气息,也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他激活了一张“加强版驱邪符”握在手中,另一只手举起强光手电,迈步走入了黑暗的管道。
管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崎岖,地面不平,墙壁上布满了渗水和苔藓。空气流通很差,弥漫着一股更浓郁的霉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前(车辙痕迹似乎往这边),另一条向右拐,更窄。
“悲鸣感知”的强烈信号,似乎来自右边那条窄路!
陆离犹豫了一下。追踪车辙可能找到“密室”,但右边传来的强烈悲伤信号,可能意味着有人(或什么)刚在那里遭遇不幸,或许也是重要线索,甚至可能与“密室”直接相关。
他决定先去看看右边的情况。如果距离不远,探查一下再回来继续追踪车辙。
窄路更加难行,只能容一人通过,高度也矮,他不得不稍微弯腰。血腥味在这里变得明显了一些。走了大约二十米,前方似乎是一个死胡同,但角落堆着一堆杂物。
头灯光束照亮了那堆东西——是几个破损的背包、一些散落的工具(包括那把切割激光器!)、以及……几件沾满污渍和暗红色痕迹的破损防护服!
是上次那三个人的装备!他们逃到这里,然后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陆离警惕地靠近,用工具钳翻动了一下。背包里有一些普通探险用品和能量电池,还有一个损坏的便携式扫描仪。防护服上的暗红色痕迹,在灯光下呈现黑褐色,确实是干涸的血迹,而且量不少。
现场没有尸体。血迹呈喷溅状和拖拽状,似乎有人在这里受伤甚至死亡,然后被拖走了。被什么拖走?畸变植物?还是别的?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在血迹和杂物之间,他发现了一点细微的、灰白色的粉末——和在仁济医院标本室发现的、以及地下管道里的灰白粉末同源!但这里只有极少的一点点,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掉落下来的。
木钥匙残片的影响残留?
就在这时,“悲鸣感知”的信号达到了顶峰!一股强烈到几乎让他窒息的无助、痛苦和绝望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从前方……不,是从下方涌来!
他猛地低头,用头灯照射地面。这才发现,死胡同角落的地面,有一块松动的水泥板!水泥板边缘有明显的、新鲜的撬动痕迹!那股强烈的悲伤信号,正是从水泥板下面传来的!
下面还有空间!
陆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小心翼翼地将安神香插在旁边的缝隙里,然后用工兵铲小心地撬动那块水泥板。
水泥板比想象中轻,似乎下面有支撑物。撬开一条缝,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的草木气息混合的怪味冲了出来!同时,下方传来极其微弱、仿佛幻觉般的……呜咽声?
他用力掀开水泥板。
下方是一个大约两米见方、深度不明的垂直竖井!井壁上挂着锈蚀的梯子。头灯光束照下去,大约三四米深的地方,似乎是个平台或小房间。而就在平台边缘,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破损防护服的人,靠坐在井壁边,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从体型看,像是上次那三人中幸存的那个?他旁边,散落着一些物品,其中有一个打开的、空了的铅盒!正是之前装着木钥匙残片的那个盒子!
木钥匙残片呢?被人拿走了?还是……
陆离的目光落在那个一动不动的人身上。他能感觉到,“悲鸣感知”传来的强烈悲伤与绝望情绪源头,就在这个人身上!但他似乎已经没有生命气息了。
发生了什么?他拿到了盒子,然后死在了这里?木钥匙残片是被他拿走了,还是被别的东西抢走了?
陆离没有立刻下去。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尤其是竖井下方黑暗的深处。除了那个死去的人和空盒子,似乎没有别的东西。悲伤情绪虽然强烈,但没有察觉到其他活物或灵体的恶意。
他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一卷登山绳,固定在上方的管道支架上,然后顺着梯子缓缓爬下竖井。
双脚落在下方的平台上。平台不大,像是个废弃的检修井底部,堆着些杂物。那个死去的人就在眼前。
陆离走近,用灯光照射。确实是上次那个幸存者。他脸色灰败,双眼圆睁,充满恐惧和不甘。死因……陆离注意到,他的右手紧紧抓着自己左胸的位置,那里的防护服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皮肤下……不是伤口,而是一小片不正常的、深绿色的、仿佛木头纹理般的硬化区域,只有硬币大小。
又是木质化!但这次范围很小,似乎是从内部……侵蚀了心脏?他是被木钥匙残片的力量反噬致死的?还是被什么东西攻击了?
陆离小心地检查他身边。除了空铅盒,还有一个小型的数据记录仪(屏幕碎裂),以及……一枚掉落在角落的、不起眼的、暗绿色的、仿佛玉质又像木质的……碎片?
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内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金色的脉络。
木钥匙残片!更小的一块!可能是从主体上崩落下来的?还是说,木钥匙本身就已经碎裂成了多块?
陆离心脏狂跳。他没有贸然用手去碰,而是用镊子小心地将那块小小的碎片夹起,放入一个特制的、内壁贴了“镇灵符”的铅制样品管中,密封好。
就在他做完这一切,准备检查那个数据记录仪,看看能否修复读取时——
“哐当!轰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重型机械移动的声音,混合着金属摩擦和石块滚落的巨响,突然从竖井上方、他来的那条窄路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像是大量植物根茎在疯狂生长、钻透混凝土的声音!
不好!有东西被惊动了!很可能是那些畸变植物,或者……别的!
陆离脸色大变,顾不得再查看数据记录仪,一把将其抓起塞进背包,然后抓住绳索,拼命向上爬!
上方,狭窄的管道口处,已经可以看到墨绿色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藤蔓影子,以及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烂草木气息!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