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预言国跌,众人不信
宫门的铜钉还沾着夜露,陈长安站起身,拍了拍后腰处被石阶硌出的褶子。他没回头,径直穿过侧门进了皇城。早朝刚散,紫宸殿前的青砖上还留着百官靴底蹭出的灰痕,三三两两的官员正往宫门外走,见他迎面而来,脚步都顿了一下。
没人拦他。山河社主的身份还在,腰间那枚黑铁令牌也没人敢质疑。他穿过仪仗队列,直入偏殿候召区,在值守太监惊疑的目光里坐了下来,一句话没说,只把令牌放在案上。
半个时辰后,内侍传唤:“宣——山河社主陈长安!”
殿门推开,朝堂肃立。皇帝不在,但龙椅空着也是龙椅。六部尚书、御史台、大理寺、工部主事皆在列,连几位致仕的老臣都来了。这本不是常朝日,显然是为填河之事特意召集的议政会。
陈长安踏进大殿时,脚步声在梁下撞出回响。他走到中央,未行礼,也不低头,开口第一句就扎进人心窝里:“暗河不能填。”
礼部左侍郎正在喝茶,一口喷了出来。
“你……你说什么?”他抹了抹胡须上的水渍,声音发颤,“陈社主,工程昨日已动工,圣旨都下了,你现在来说‘不能填’?”
“不止不能填。”陈长安目光扫过全场,“谁挖谁死,谁动谁亡。今日若不停工,三日内必有地动,七日内国运断崖。”
满殿哗然。
有人笑出了声。一个穿绿袍的年轻给事中直接扭头对同僚道:“江湖术士又来跳大神了。”话音未落,旁边几位御史也跟着摇头,有人甚至拍起大腿来。
“哈哈哈!国运断崖?你当这是菜市口卖卦呢?”刑部一位老员外郎站起来,手指点着他,“我大乾立国三百载,修陵开渠何止千次?哪次挖条河就要亡国了?你这话说出去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陈长安不动。
他知道这些人不信。他也知道,他们不是蠢,是不敢信。信了,就得承认皇帝错了;承认皇帝错了,他们的官帽子就得动摇。所以必须把他打成疯子,越疯越好。
“你们看到的是一条河。”陈长安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我看到的是中原龙脉的气枢所在。那条暗河底下,是三条地脉交汇点。你们现在拿铁锹往下凿,等于拿刀割动脉。血还没喷出来,是因为伤口太深,一时半会儿才爆。”
工部主事冷笑:“哦?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看’到的?莫非你有千里眼?还是昨夜梦里神仙托梦?”
“我不用看。”陈长安抬起手,指向自己太阳穴,“我能感觉到。地下三百丈,龙气流动的速度已经乱了。原本是缓流如织,现在像被人扯断的线团,到处打结。水位上升、地面微震、渗水泛红——这些都不是巧合,是反噬前兆。”
“放屁!”一名武将猛地站起,甲叶哗啦作响,“老子带兵打过十七次仗,哪次开战前没点异象?乌鸦飞、井水浑、马惊嘶,照你这么说,每次打仗都得亡国?”
“打仗伤的是人命。”陈长安盯着他,“挖断龙脉,伤的是天地根基。人死了能埋,地脉断了,十年五谷不生,百年阴气不散。你们现在挖的不是宝藏,是坟。”
“够了!”礼部老尚书拍案而起,“陈长安!你一介江湖草莽,竟敢在此妖言惑众?动摇国策,其心可诛!我看你是舍不得那点山水风水,怕朝廷挖出真东西,坏了你山河社的‘宝地’吧?”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神变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立刻生根。有人低声议论:“确实啊,他山河社离暗河最近……”“说不定早就在下面藏了东西……”“借龙脉之名护私产,这招高明啊……”
就在这时,一名御史踱步而出,面白无须,正是严党亲信。他咳嗽两声,慢悠悠道:“诸位不必猜了。首辅大人前日便有断言——所谓龙脉,不过是某些人拿来唬人的把戏!陈社主怕是舍不得那条暗河里的‘风水宝地’,才编出这等危言耸听之辞!”
他模仿严蒿的腔调惟妙惟肖,尾音拖长,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讥诮。说完还拱了拱手,像是在复述金科玉律。
哄笑声再次炸开。
这次更响,更刺耳。有人笑得弯了腰,有人掩嘴低语,还有人直接指着陈长安摇头:“疯了,真疯了。”“这种话也就骗骗乡下老太太……”“该回山好好练功,别总想着参政。”
陈长安站在原地,听着那一声声笑。
他没再解释。他知道,当一群人决定把你当成笑话时,真相就成了最碍眼的东西。他们不是听不懂,是不愿意懂。因为他们已经投入了太多——人力、物力、政治赌注。停工,意味着认错;认错,意味着失势。
所以他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里什么都没了。没有愤怒,没有焦急,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片平静的冷。
“你们笑吧。”他说,“今日一笑,明日一哭。到时候,别怪没人提醒过你们。”
说完,他整了整衣袍,转身就走。
没人拦他。也没人觉得需要拦。
一个疯子说的话,听过就算了。等他走了,还能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今儿那个陈长安又来跳大神了,说要地动,哈哈哈!”
陈长安走出大殿,脚下青砖冰冷。殿外风起,卷着檐角铜铃,叮当乱响,像是某种预警的鼓点。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天。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捂住口鼻的布。和昨夜工地上的天色一模一样。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坑底的水还在缓缓上升,而他们还在往下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