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一直蹲在角落里没出声。
江荷走到林野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你也去吧。小穗嫁过来还没给咱们林家的祖宗磕过头。清明是个机会，让祖宗们认认她。”
林野转过头看着自己娘，最终点了点头。
刘大江蹲在自家灶台边，把碗里的水喝完，没出声。
他的家在河间府，太远了，回不去。
谭桂花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小宝，小宝已经睡着了。
她看了刘大江一眼，刘大江摇了摇头，她就什么也没说了。
周大牛走到人堆里。
“我和小山也去，给他娘烧点纸，也给他爷爷奶奶烧点。”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逃出来的时候，连个牌位都没带。”
陈石头道：
“那就这么定。张家去福贵和吴莲，江家去江天，林家去林野和小穗，还有周大牛和周小山。”
他数了数人数，又看了一眼江天。
“你带队出山，东西镇上要是买不着，自己想办法。路上小心，外面世道不太平。要是看着不对，别硬闯，撤回来。烧纸的事，有心就行，祖宗不会怪。”
江天点了点头，说：“知道。”
陈石头看了一眼所有人，又说：
“早去早回，别耽误。山里不能没人看着，狼还在外头转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出山的人就起来了。
所有人在洞口前面聚齐。
陈石头再次叮嘱：“路上小心。纸钱烧了就行，别久留。镇上空了，但也别大意，保不齐有什么人躲在里头。”
林秋生接话：
“外面世道不安稳，咱们躲在山里是躲对了，但外面的人不一定。看见生人绕着走，别搭话，别惹事。要是情况不对，东西扔了，人跑回来。记住，人是活的，纸是死的，活人比死人要紧。”
江荷拉着小穗的手：“早去早回，家里等着。”
陈石头转身回来，对其他人道：
“该巡逻的巡逻，剩下的人跟我去张家建房子。今天人少，孩子们不准到处乱窜。只能在张家建房子那块、山洞这边、还有新房子那一带玩。谁要是跑远了，回来别怪我不客气。”
他目光扫过几个小的，林溪缩了缩脖子，陈小满往李秀秀身后躲了躲，江顺和张雨蹲在墙角玩石子，头都没抬。
江树端着弩从洞里走出来，身后跟着江淮和江安。
“巡逻的我们三个去，走东边那条线，绕到北坡回来。”
陈石头点了点头，“去吧，别走远，早点回来。”
江树带着江淮和江安往东边走了。
陈石头带着剩下的人往张家地基那边走。
地基在东边坡下，离江家新房不远。
张福顺站在地基边上，把昨天垒到一半的石头墙又看了看，说：
“今天把这面墙砌起来，明天就能上梁。”
陈大锤搬起一块大石头，码在墙根，用锤子敲了敲，稳了。
刘大江和江地在和泥，铁锹翻着黄泥和碎草。
陈青竹蹲在旁边凿石头，叮叮当当的。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快到正午的时候，天忽然暗了。
陈石头抬起头，看见北边涌过来一大片乌云，黑压压的。
风也起来了，卷着地上的枯叶和草屑，打在脸上生疼。
“要下雨了！”
陈石头把锤子放下，站起来，往洞口那边喊了一声。
李秀秀已经从洞里出来了，仰着头看天，脸色有点变了。
“快收东西！野菜！被子！”
她转身跑到晾衣架那里去，江荷跟着跑过去，张巧枝、罗氏、蔡氏、童氏全动了。
被子从绳子上扯下来，一床一床抱进洞里，野菜干从竹筛里倒进麻袋，麻袋口扎紧，一袋一袋往洞里或者新房子搬。
林溪和陈小满也跟着跑过去帮忙，林溪和陈小满抬着一个竹筛，踉踉跄跄的往山洞跑。
蔡氏接过去，让他俩去捡地上掉落的野菜干。
晾在洞口外面石头上的那些草药，本来要分类的，这会儿也顾不上了，张巧枝和罗氏七手八脚全拢进背篓里，搬进洞里。
李老头站在新房门口，眯着眼看天，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今天这场雨，不是小雨。”
他指了指北边那堵黑云，“你们看那一块，亮得发白，那是雹子。”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云层里有一块亮得不正常，白惨惨的，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白灯笼。
蔡氏蹲在洞口，怀里抱着刚收进来的一包衣裳，仰着头看了那云一眼，脸色白了。
“江天他们今天早上才走的，现在肯定还没到落脚点。路上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万一淋了雨......”
陈石头从张家地基那边快步走回来，在洞口停下，看了一眼北边那堵越来越近的黑云，又看了一眼蔡氏。
“没事。那条路他们走过多少回了，哪里有石缝能躲，哪里能避雨，他们心里有数。”
他安抚其他人：
“都是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再说，小穗也在一块儿，她带着药，淋了也不怕。”
蔡氏点了点头，嘴里念叨着：“老天保佑，可千万好好的。”
江荷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洞里带了带。
“先进来，雨要来了。”
雨点开始往下落了。
先是一滴两滴，砸在土里，砸出一个一个的小坑，然后是一大片，哗地一下，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泼水。
男人们从工地跑回来，陈大锤扛着锤子，张福顺抱着凿子，刘大江拎着铁锹......
就一下子，所有人浑身湿透，水顺着裤腿往下淌。
陈青竹背着自己的工具，跑在最后面，一脚踩进泥坑里，滑了一下，差点摔了，被刘大江一把拽住。
陈石头站在洞口，把湿透了的人一个一个让进去。
“都进去，换干衣裳，别着凉。”
雨越下越大，天彻底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洞口外面一片白茫茫的水帘，什么也看不见。
雷声从北边滚过来，轰隆隆的，闪电一道接一道，把洞里照得雪亮，一瞬间能看见每个人的脸，下一瞬又全黑了。
孩子们被雷声吓着了，林溪捂着耳朵，陈小满钻到李秀秀怀里，江顺和江月紧紧拽着自己爹的衣服，江帆直接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