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又往前迈了一步。
它低下头,嗅了嗅地上那两头野猪,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大了,像是在享受,又像是在警告。
这是我的猎物,你们离远点。
脚步声从山脊那边传过来。
白狼的耳朵竖起来,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它听见了,好几个人,跑得很快,越来越近。
林野从灌木丛后面冲出来,弩端在手里,箭尖直指白狼。
陈石头、陈大锤、江天、周大牛、江淮紧随其后,六个人一字排开,六支弩对准同一个方向。
白狼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它没跑,身子弓着,前腿撑地,后腿微曲,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林野打量着这头狼。
他在山里打了这么多年猎,没见过白色的狼,也没见过这么大的。
这不是普通的狼。
“射。”林野突然说。
六支弩同时响。
白狼在弩弦响的瞬间猛地往旁边一窜,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大部分箭射空了,钉在灌木丛和石头上。
一支箭擦着它的后腿飞过去,带起一撮白毛。
另一支箭射中了它的左后胯,白狼闷哼一声,身子歪了一下,但没有倒。
它拖着那条受伤的腿,窜进灌木丛,三两下就消失在乱石堆后面。
灌木丛还在晃,叶子哗啦哗啦响了几下,安静了。
地上留着一串血迹。
江地站起来,腿有点僵,站了一下才站稳。
张亭的腿还在抖,他把弩放下来,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林野走到血迹旁边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血,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血迹延伸的方向。
“往南跑了。它跑不远,后胯伤了。”
他站起来,把弩背回肩上。
陈石头走到那两头野猪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野猪身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它们断掉的腿。
“是被那畜生咬的。咬断了腿,拖到这儿,还没来得及吃,被江地他们撞上了。”
江天在后面问了一句:“追不追?”
林野看着血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息。
白狼已经跑远了,追进深山老林,不知道要追多久。
山谷那边还有几十口人,他不能把人都带进山里去追一头受了伤的狼。
“不追。它伤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林野转过身,看着那两头还在喘气的野猪。
“把这俩抬回去,剥了,肉熏上。皮子留着,狼皮是好东西,可惜没打死。”
周大牛和江淮上前去捆野猪。
大野猪三百来斤,要四个人抬。
小野猪轻一些,江天和张亭用木杠抬着走。
陈石头走在最后面,端着弩,面朝南边,倒退着走了几十步,确认没有东西跟上来,才转过身,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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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头野猪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山谷里的人听见动静全围过来了。
“野猪!两头!”
江安从后面跑上来,喘着粗气,抢在前头报信。
几人把木杠卸下来,野猪摔在地上,砸起一片灰。
陈石头蹲下来,翻看了一下野猪身上的伤口。
腿骨断口整齐,骨头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皮肉上有咬痕,牙洞深深的,已经发黑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野。
“怎么回事?”
林野把白狼的事简单说了。
白狼,浑身雪白,比普通狼大一圈,在石头坡上,那两头野猪应该是被它咬伤拖到那里的。
他带着人赶过去,白狼往南边跑了,后胯受了伤,没死,跑了。
“白狼?”
张福贵从人群后面挤过来,眉头拧着。
他在云雾镇住了这么多年,别说没见过白狼,听都没听过。
林野又说:
“从现在起,所有人都得保持警惕。谁也不知道那畜生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就跟在咱们后面。”
他看了一眼围过来的人,声音提高了些:
“晚上,不管住新房还是住山洞,通通不许出门。每个住人的地方都得有人守夜,轮班,一夜不能断。”
江天点了点头,把手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
“巡逻的事我来排班,晚上两班倒,一班两个人。”
林野继续说:
“白天,不管采野菜还是巡逻或是做工,必须带弩。不能离山谷太远,更不能一个人走远。稍微要去远一点的地方,叫上几个男的,结伴去。”
陈石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话接过去:
“听见了没有?这不是说着玩的。狼这东西记仇,伤了它,它会回来的。”
“听见了。”
李秀秀和江荷应了一声,其他妇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陈石头声音更硬了些:“听没听见?”
“听见了!”这回齐了。
李秀秀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堆肉,叹了口气说:“晚上有肉吃了。”
江荷接了一句,“吃啥吃,先收拾出来腌上熏上,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存着粮心里不慌。”
张巧枝和罗氏已经去搬盆搬桶了,准备洗肉切肉。
蔡氏去烧水,童氏去拿盐。
陈石头看了看正在冒烟的山洞,又看了看江家那几间已经盖好了的房子。
江家的房子已经建好了,现在只需要晾一晾就能住了。
他指着山洞左侧,就是西北坡,对男人们说:“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努把力,把张家的房子建起来。这样大家就不用住山洞了,然后大家在将各自的院墙建好,以后就不用担心了。”
江天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张家那边的地基。
地基周围已经摆好了石头和木料,就等动工了。
“对,趁着这几天大伙儿都在,把张家的房子垒起来。狼来了,有房子比没房子强。”
人群散了一些。
女人们去收拾野猪肉了,男人们又组队将山谷周围检查了一遍,该设陷阱的地方也都通通设好。
几个半大的孩子围在江安身边,听他说白狼的事。
“那狼浑身雪白,眼睛是绿的。”
张亭在旁边添油加醋,说:“我亲眼看见的,那狼站起来比我还高。”
江安说:“放屁哪有那么高。”
张亭说:“差不多。”
江安说:“差多了。”
几个人拌了几句嘴,被江天一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