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SS,帮我把这篇宏观经济的论文提炼个八百字摘要,顺便点个煎饼,双蛋加肠。”
北大404寝室里,郭洋躺在床上,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只对着空气喊了一嗓子。
放在桌上的深空魅族手机屏幕亮起。
“好的。摘要已生成并发送至您的文件传输助手,订单已提交,预计八分钟后送达。另外,根据您绑定的校医院体检数据,您近期血脂偏高,建议将烤肠替换为生菜。”
郭洋翻了个白眼。
“你少管我,我就要吃肠。”
“指令已确认,已为您保留烤肠。”
李子聪坐在下面打游戏,头都没抬,“你现在连下床拿个手机都嫌累是吧?”
“这叫享受科技红利。”郭洋舒坦地伸了个懒腰,“以前点个外卖还得打开APP,挑半天,现在一句话的事,陈知搞出来的这个MOSS,简直是懒人福音。”
张天杨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不止是懒人福音,我昨天去看牙,连号都不用自己挂,直接用MOSS对准拍了张照片,它直接给我出了初筛报告,还顺手帮我约了今天下午的专家号,这东西现在太吓人了。”
寝室门被推开。
陈知裹着一阵初夏的热风走进来,手里拎着几杯冰咖啡。
“聊什么呢,这么吓人。”
郭洋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义父!你今天怎么有空回寝室?”
陈知把咖啡扔到桌上。
“回来拿几本专业书,下午有个闭卷考试。”
李子聪摘下耳机,看着陈知,表情有点复杂。
“陈总,你一个身价几千亿的超级富豪,还要跟我们一起考毛概,这画面是不是有点太魔幻了?”
距离那场轰动全网的北大座谈会,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时间,外面天翻地覆。
深空科技没有上市,但上个月刚刚完成C轮融资。
估值五千两百亿美金。
这不仅打破了全球最年轻企业的估值纪录,甚至把深空科技直接送进了人类历史增长最快公司的神坛。
陈知现在的身价,随便拔根腿毛都能买下半个学校。
但他现在还得回学校考毛概。
“几千亿也不能让我免修。”陈知拉开椅子坐下,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冰咖啡,“再挂科,辅导员又该叨叨了。”
郭洋从床上爬下来,拿起一杯咖啡。
“义父,说真的,你们公司现在到底有多赚钱?我昨天看新闻,千度的搜索业务这半年跌了快百分之四十,股价腰斩。”
陈知笑了笑。
“时代变了。”
这半年,深空科技干了一件得罪全天下互联网大厂的事。
MOSSOS插件生态全面铺开。
以前用户要在手机上打车、点外卖、看新闻、买机票,需要下载几十个不同的APP。
现在不需要了。
用户只需要对着MOSS说一句:“我要去机场,顺便在路上买杯星巴克。”
MOSS会自动调用打车插件叫车,同时调用咖啡插件下单,并精准计算时间,让用户在路过某家门店时刚好能拿到热咖啡。
没有APP启动页,没有开屏广告,没有繁琐的跳转。
极致的效率。
这直接导致传统APP的打开率断崖式暴跌。
大厂们引以为傲的流量池,被MOSS直接截胡。
“行了,你们复习吧,我回公司一趟。”陈知拿上书,没在寝室多待。
……
半小时后,环贸中心二十层。
现在不仅是二十层,整个环贸中心的上面十层,已经被深空科技全部包下。
陈知刚走进CEO办公室,裴凝雪就推门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好的米色职业套装,长发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签字。”
裴凝雪把文件拍在陈知桌上。
陈知低头扫了一眼。
《深空科技C轮期权池行权方案》。
“五千两百亿的估值,华尔街那帮人最后还是认了?”陈知拿起笔,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裴凝雪拉开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交叠。
“不认能怎么办?谷歌和微软搞的那个开源联盟,上个月发布了他们的新模型,结果连MOSS半年前的版本都没打过,现在全球的开发者都涌向我们的插件市场。”
她看着陈知,语气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陈总,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千亿美元富豪了,感觉怎么样?”
陈知把签好字的文件推回去。
“感觉还行,就是每天找我要钱的人变多了。”
裴凝雪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半年的财报数据非常恐怖,MOSS手机全球销量突破四千万台,但这只是个载体,真正赚钱的是MOSSOS的服务抽成。”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们不仅绑架了手机,现在连国内的新能源车机、智能家居系统,甚至一部分工业制造的底层控制,都在接入MOSS,你说的工业4.0,真的来了。”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当人类习惯了只需要动动嘴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时,就再也回不去那个需要到处点屏幕的时代了。
陈知靠在椅背上。
“千度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李明远被调离核心业务线了。”裴凝雪语气平淡,“千度的搜索入口已经被MOSS吸干了,他们现在只能靠卖点旧资产维持财报。”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代大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台刚下线的测试机。
“老板,裴总。”
他打了个招呼,直接把测试机放在桌上。
“MOSS的最新迭代版本,多模态理解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现在它不仅能听懂人话,还能通过摄像头实时分析用户的情绪和微表情,主动提供服务。”
代大劢越说越兴奋。
“这玩意儿现在太像个人了,我昨晚在实验室加班,叹了口气,它居然主动问我是不是遇到了瓶颈,还给我放了一首大悲咒让我冷静一下。”
陈知嘴角抽了一下。
“大悲咒是你自己写的插件吧?”
“这不是重点。”代大劢推了推眼镜,“重点是,我们的日活突破四亿了。现在全球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在AI生态上对我们构成威胁。”
陈知点点头。
“干得不错,这周给技术部加餐。”
代大劢心满意足地抱着测试机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凝雪拿起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着陈知。
“对了,高瓴的张总刚打电话到我这,想约你明天晚上吃个饭,聊聊后续拆分上市的事。”
陈知看了一眼桌角的台历。
5月19日。
“推了。”陈知直接拒绝。
裴凝雪挑了挑眉。
“张总可是咱们C轮最大的领投方,连他的面子都不给?”
“明天没空。”陈知语气很随意,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明天所有的行程,包括会议、采访、饭局,全部推掉。”
裴凝雪看着他,安静了几秒。
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四个月前在北大图书馆,她就知道陈知的软肋在哪里。
她也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5月20日。
陈知的生日。
也是另外一个人的生日。
裴凝雪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明天我不给你排工作。”
她推开门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知独自坐在办公桌后。
窗外是北京初夏明媚的阳光,整个CBD的繁华尽收眼底。
五千两百亿美金的商业帝国,全球最顶尖的AI生态,无数人仰望的巅峰。
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上面。
陈知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没有放任何商业机密,也没有放百达翡丽的手表,只有一个普通的、甚至有点泛黄的小纸盒。
【一年之内,不许打开。打开了,就永远不见。】
这是半年前,在江城那个凌晨,林晚晚亲手交给他的“第二份礼物”。
陈知把盒子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时间过得真快。
这一年里,他没有给林晚晚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微信,更没有动用任何资源去波士顿查她的行踪。
他硬生生忍了一年。
忍到深空科技长成了无人能撼动的庞然大物,忍到自己的腿伤彻底痊愈,忍到今天。
算算时间,距离江城那个雨夜,已经过去快十个月了。
林晚晚去波士顿,也整整半年了。
陈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盒表面。
这半年,她真的一点消息都没透出来。当初说好了等她联系,结果这丫头狠起心来,比谁都决绝。
陈知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
他没脸打给林书贤和林静,过年的时候他发了拜年短信,林书贤只回了一个“嗯”,林静干脆当没看见。
两家二十年的邻居情分,硬生生被他折腾到了如此陌生的地步。
他只能拨通苏蔓的电话。
嘟了几声,那边接通了。
“陈总。”苏蔓的声音透着公事公办的客气。
“蔓姐,在忙?”
“刚带新人跑完一个通告,陈总有指示?”
“明天是5月20号。”陈知开门见山,“她在那边怎么样?”
苏蔓沉默了两秒。
“挺好的。学业顺利,交了新朋友,也适应了那边的饮食。”
永远是这几句标准答案。
“明天她生日,有人陪她过吗?”陈知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晚晚现在很独立,她有自己的生活圈子。”苏蔓语气放缓了一点,“陈总,当初说好的一年,现在还没到。”
“我知道。”陈知捏了捏眉心,“我就是问问。她钱够用吗?”
“她拿了全额奖学金,陈总,她现在不需要别人养。”
电话挂断。
陈知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他拉开抽屉最底层,把那个小纸盒重新放了回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知偏头看向桌上的MOSS测试机。
“MOSS。”
“我在,陈总。”屏幕亮起。
“检索波士顿伯克利音乐学院近半年的公开影像资料,筛选条件:林晚晚,或者WanWan Lin。”
不到十秒钟,电脑屏幕上跳出几个视频窗口。
大部分是学校内部的汇报演出,还有一段是她在某个街角清吧的弹唱。
陈知点开一段视频。
应该是路人用手机录的。
林晚晚坐在高脚凳上,抱着一把木吉他。她剪了短发,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她唱的是一首英文老歌。
没有以前那种被保护得很好的娇气,声音里多了一丝从容和韧劲。
一曲唱完,底下一个白人男生大声吹着口哨,端着酒杯走上去搭讪。
林晚晚笑着摇了摇头,用流利的英文婉拒,然后背着吉他干脆利落地从后门离开。
陈知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她那个洒脱的背影上。
她真的长大了。
晚上七点。
陈知推开万柳书院的门。
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厨房里飘出排骨汤的香味。
李知意穿着一件灰色连帽卫衣,系着围裙,正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看到陈知,她弯起眼睛笑了笑。
“回来啦,洗手吃饭。”
陈知换了鞋走过去,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中间还放着一个小巧的草莓蛋糕。
“今天不是我生日。”陈知拉开椅子。
“明天是你生日。”李知意把筷子递给他,“但明天裴总肯定把你的时间预定了,我提前一天,不犯规吧?”
陈知接过筷子,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在旁边坐下。
“明天我不去公司,哪也不去。”
李知意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别闹,裴总今天连工作都帮你推了,你要是明天不露面,那她怎么办?”
她切了一块蛋糕,放到陈知盘子里。
“尝尝,我自己做的,没放太多奶油。”
陈知吃了一口。
“好吃。”
李知意撑着下巴看他。
“陈知,你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
“你骗不了我。”李知意伸手,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心,“是因为明天,也是林晚晚的生日,对吗?”
陈知动作一顿。
李知意收回手,语气很平静。
“这半年,你虽然没提过她,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记着,时间快到了是吗?”
吃完饭,李知意在厨房洗碗。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
陈知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