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侧首看了萧杙一眼,微微拧眉,又退后了两步。
他不想处理这种事情。
凉望津则是一路上都还恍恍惚惚。
此刻,唯有萧杙,在面对赵兰翠。
萧杙叹了口气:“赵大娘,您知道您女儿已经成了邪修吗?”
“不……不!”赵兰翠猛猛摇头,抬起的手在胸前无措地胡乱挥着,“不,她不会的……大人……我姑娘有灵根……她是要当神仙的……”
“她怎么会是邪修的,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姑娘是要当神仙的!”
“公子,您是贵人,您和那姑娘,你们所有人都是仙人……”赵兰翠眼睛渐渐红了起来,“您只要见过我姑娘就能明白的……”
“她生的可讨喜了,圆圆脸,圆圆眼,一头长辫子又黑又粗,漂亮的不得了……当年她上山的时候村子里还破例让她扮了观音,给她点了红心印……你没见到,那天我姑娘真跟仙人似的……”
赵兰翠抬手扯住了萧杙的裤脚,语气急促,有些慌不择言:“公子,我姑娘,我姑娘从小就懂事,特别心疼我……她不可能,不可能是邪修啊公子……”
“您相信我,相信我姑娘,她不会的,她绝不会害人的……”
赵兰翠的声音越来越大,萧杙微微皱眉,最终还是出言打断了老人的哭嚎。
萧杙:“赵大娘,可事实是,大红她早已被心魔控制修了邪术。她如今已不是您的大红了,她在遮红山上困住了二十位姑娘,利用她们修炼邪道。”
“那二十位姑娘说不定被炼成了傀儡,或被抽取了生机,或许命不久矣。”
萧杙顿了顿,放缓语气:“赵大娘,那些姑娘也是别人家的‘大红’啊。”
此话一出,赵兰翠哭喊的声音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萧杙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赵兰翠,你的女儿在你心里,山上的那位早就不是大红了。”
赵兰翠松开手,跌坐在了地上。
“我女儿没救了,对吗?”她低声喃喃道。
萧杙敛下视线,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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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的遮红山上,也并不安生。
温郗也并没有老老实实待在屋内睡觉,事实上,她在群里发完消息就溜出房间了。
站在院子中央,温郗瞥了一眼趴在树杈上睡得安详的向山,无奈摇头。
她转而抬头望天——
这院子里的夜和白天一样不正常,头顶上的天空还是灰蒙蒙一片,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
温郗微微皱眉,最终站在了院门前。
她抬手,浅绿色的灵力自她指尖隐隐约约冒出,眼底渐渐亮起浅绿色微光。
片刻后,温郗收回手。
这院子的确是阵法产物,并且不算什么高阶阵法,她随随便便就能解开。
但在那之前……
温郗垂下视线,双手在胸前结印。
“隐。”
温郗的身前渐渐生出一张阵盘,上面的符文缓缓流动,散发着淡黄的光。
温郗迈开脚步,穿墙而出。
果然,整座院子都不过是幻象而已。
再抬头,温郗看见了那轮圆月。
就快要十五了,难怪这两天的月亮都又大又圆。
温郗眼底绿光不减,甚至更加明亮,她抬手在身前画了一串符文,随后掷于身后的困阵。
在温郗眼中,那困阵中飘出一个亮红色的光团,缓缓停在她身前。
她抬手,指尖轻点光团,它便骤然溃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往四面八方飘去。
有的飘得高,有的飘得低,但渐渐地,它们越靠越近,凝成了一条光线。
温郗收回手,跟着那条光线离开。
明亮的圆月时不时被飘过的薄云遮挡,温郗眼前的山路也时不时黯淡几分,不过这些对修士倒是毫无影响。
大约不到半刻钟,温郗见到光线的尽头,停下了脚步。
遮红山,山顶。
夜间的风又大又凉,这里比温郗想象得还要开阔,不远处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扭曲着向上伸展。
凡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在温郗眼前,那空地上有着一个清晰的阵法。
那些纹路刻在土地上,一道一道,向远处蔓延。
所有纹路都泛着暗红色的光,深深浅浅,堆在一起像是泼出去的血。
山风吹过时,携着一股股腥气迎面而来,那血气浓郁到让温郗都不由得微微蹙眉。
温郗站在阵法边缘,低头凝望着那些纹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远处的树枝晃动起来,簌簌作响,配着呜呜呼啸的山风像是有人在泣诉。
“既然来了,不和我见一面吗?”温郗忽然开口。她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也足够响亮。
阵法中央忽的升起一股血雾。
雾气从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里渗出,越升越高。血红色的雾气在夜色里发着暗光,那雾渐渐浓郁,渐渐有了形状。
一个人影出现在雾中。
温郗眯了眯眼睛,至清瞳让她可视这些雾气如无物。
所以,她看见了阵法中央站着的是位姑娘。模样看着不大,约莫也就十四五岁,个子不算高。
一袭红衣,圆圆脸,圆圆眼,生的很是讨喜。
温郗心下了然。
难怪初见赵兰翠时,那大娘的目光会被鹿辞霜吸引,一直紧盯着鹿辞霜不放。
那姑娘就站在阵法中央,眼睛死死盯着温郗。
她脸上那双眸子又大又亮,好似盛了水,只是眼底却映着周身的血色,看起来很是诡异。
温郗微微一笑:“还是说,你想先跟我打一架?”
风在她们之间吹过,两个人隔着阵法,沉默对峙。
下一瞬,那姑娘忽然动了,双手猛地朝温郗抓来。
温郗侧身一躲。
姑娘的招式不停,又快又狠,带起的风里卷着不小的血腥味。
温郗却始终不紧不慢地躲过,目光在红衣姑娘身后的阵法中央游移。
观察差不多后,温郗收回目光,周身涌出璀璨的碧绿灵光。双手结印的片刻便将红衣姑娘困在了原地。
温郗指尖下压,姑娘的膝盖一弯,整个人跪了下去。
她开始疯狂的挣扎,却没什么用处,只觉脑袋上那个阵盘如同巍峨泰山,压得她丝毫动弹不得。
可那姑娘仰起头,看着温郗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是隐隐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