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姑娘拉着温郗在圆桌上坐下,在温郗审视的目光中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小花姑娘,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来这山上的时候还没你呢,你、你可以喊我大红姐。”
从刚刚听婷讲的时候,温郗就注意到了她口中的“大红姐姐”。
眼下看来……
温郗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蓝衣姑娘,只见她身上的鬼气最重,心想这位估计就是赵兰翠那断亲的闺女了。
温郗敛下视线:“大红姐,我不太明白,我今日本该是嫁到无严村的,怎么会来到这?这里就是无严村吗?”
大红叹了口气:“傻姑娘,哪有什么无严村啊,那都是骗你们的。”
?
微微垂着头的温郗一愣,眼眸微睁。
不是?
这就坦白了?不再骗骗吗?
温郗抿了抿唇:“呃……那这里是?还是遮红山吗?”
大红沉默了一瞬:“我们就在遮红山上,只不过这里被邪修下了阵法,变成了她的练功地,我们都是她拿来练功的……”
“祭祀品。”
温郗:“谁?”
大红搓了搓衣角,仔细回忆着那天的场景。
那天乌云遍布,狂风呼啸,唯有阵法中央有一女子——看身形应该是个女子。
她站在那里,一身红衣,披头散发,周身黑气缠绕,在泛着红光的阵法中显得无比诡异,如同前来索命的罗刹……
讲到这里,大红眼眸闪了闪,又道:“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我抬起了手,我就觉得我整个人立刻飞了起来……飞到了她的手里。”
“她将手一挥,便划开了我的手腕,我感受着血一滴滴流下,脑袋一歪就晕了过去。”
温郗一脸惊恐,眼中含泪:“那……我们……会死吗?”
大红笑了笑:“谁知道呢,我在这都十来年了,不也没死呢?当时我也以为她要杀了我,没曾想醒过来之后就来到了这,不仅活着还活到了现在……”
“虽然侥幸还活着,但我们还是觉得那是个邪修阵法,正道上的修士才不会以伤害我们凡人老百姓为代价来完成什么。”
说到这里,大红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应该……是不被允许的吧……”
很明显,就连她自己,也并不确定。
嘴上说着是邪修,可万一呢,万一是人家宗门暗中默许的呢,修道者势强,又有多少真的拿老百姓的命当命……
温郗张了张嘴,心中却也不敢对此打包票。
启明洲势力众多,修道者虽少,但也遍布全洲,难保不会有那心怀不轨之徒,难保不会有那丢弃良心的势力。
温郗:“那阵法,是什么样的?”
大红想了想:“反正我说不上来,就是那种密密麻麻的,上面全是发着光的字,很大,几乎遍布整座山顶,一眼望不到头,哦对,是红光,特别渗人。”
“不过我也就见了一次,后面她就不让我去看了,每次都是喊我们几个去院外放血,放个半碗左右就把我们送回来,倒也一直没杀我们。”
温郗:“为什么只让你们见一次?”
如果真是什么秘密,大可连大红都瞒着不让见,为什么见了一次又将那阵法藏起来?
大红耸了耸肩:“不知道,她又没跟我们说过话。”
温郗:“那……”
大红突然想到了什么,大手一拍:“但……她那个阵法就是很奇怪,我们都觉得她就是利用那个阵法来搞歪门邪道的!可惜我们没什么能力,不然早把那东西毁了。”
温郗蹙起眉头:“你们就一直这样?这么多年一直都是?”
大红点点头:“对啊,都快二十年了,一直如此。我是来的最早的那个,本来以为是嫁到了好人家,结果是被送到山上当血了。”
讲到这里,大红自嘲一笑。
“不过实话实说,被困在这山上跟嫁人也差不多,无非就是每个月放点血罢了,而且我们还是轮流来的,一人一年也就献一次。每个月呢,那邪修还允许我们回家一趟,除了不能过夜也没什么。”
“就是每次出去,那人都要往我们体内打入好多黑气,每次回来都要睡个好几天,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了。”
“那人还会定时给我们送米面,还有布料。我们就在这住上了,挺不错的。”
“为什么不告诉——”温郗的问句戛然而止。
为什么不告诉村里人……
当然不能求救……
凡人哪有能力同修邪道的修士作对……
没注意到温郗的迟疑,大红继续自顾自说道:“我们这些姐妹刚来到这的时候,都像你一样,不能接受,害怕的不行。”
“其实在这住一段时间你就明白了,在这里同嫁人也没什么区别,那些嫁的远的姑娘一年才只能回一次娘家,我们要是愿意,每个月都能回。”
大红笑了笑:“而且,这里不缺吃不缺穿的,哈哈哈哈是吧?我们自己种点小菜绣点东西,日子怎么过不是过?”
温郗:“可,要是那阵法会一点点剥夺你们的生机呢?让你们在不知不觉就死掉呢?”
大红笑了:“那也就是少见父母几眼呗,不过说句实话,嫁了人的姑娘本就难常见家人。”
“我今年都三十七了,我们又不是修道者,总共一辈子才有几年?我爹娘已经去世,办完他们的丧事后我也不怎么下山了,哪怕是明天就死,我也没什么可惜的。”
大红顿了顿,抹了把眼角,语气中带了一丝哽咽:“但我不能……我不能害了整个村子啊……妹子,若是那邪修的事情暴露,若是她恼羞成怒……”
“我们,我们这些人,我们这个地方,等不来援助的……那些修士只会尽力捉住邪修,逼问他是独自一人还是仰仗着别的势力行事……不会在意死了多少老百姓的……”
“妹子,在大事上,我们这些人总是先被舍弃的那一方。”
温郗垂下视线:“今日接我的两个轿夫,也是你们吧?每个来到这的姑娘都会晕倒?那又是为了什么?”
大红点点头:“对,是七红和八红。这是我们的规矩,不能暴露,每次嫁人那邪修就会对着我们的脸放黑气,我们的脸就能出了阵法就会变成男人样。”
“至于晕倒的事……那是邪修弄的,每个来到这的姑娘晕倒之后,体内就会被注入黑气,注入完一两天就会醒……婷婷那孩子没说错,妹子你确实比别的姐妹醒的早。”
温郗:“原来如此……”
无严村,的确是个村子,只不过这里全是附近嫁过来的姑娘。
无严村……
这里的每个人都要随时更改容貌共同去完成这场弥天大谎,这里的每个人都不能对家人如实以告……
无严,无颜亦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