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冰阶。
这四个字,像四座冰封了万古的墓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楚潇潇第一时间就把所有探测系统功率拉满,对准那道美得要命的冰晶阶梯。
光屏上,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一排排刺眼的红色“ERROR”。
所有数值,都爆表了。
“不行……”
楚潇潇的声音干涩,发着抖。
“这玩意儿……不是能量,也不是物质,它就是规则本身。”
她不信邪,调动已经快碎掉的精神海,像一根蛛丝,远远碰了一下冰阶的边。
轰!
脑子里什么画面都没有。
她最深的恐惧,直接变成了现实。
她“看到”了。
百吨王冰冷的王座上,路凡的身体已经僵硬。
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紫金雷瞳,黯淡无光。
胸口一个恐怖的血洞,混沌剑魂的气息彻底没了。
苏雅、叶婉清、秦语嫣……所有姐妹,都变成了冰雕,永远定格在王座下。
整个神武帝国,分崩离析,沦为废土。
“不!”
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洪流,顺着她的精神触角,疯狂倒灌回来!
“啊!”
楚潇潇发出一声惨叫,抱着头在地上翻滚,七窍再次喷出鲜血。
那种感觉,就像被整个宇宙的恶意浓缩成一根针,狠狠扎进灵魂。
绝望、痛苦、背叛、失去……
所有负面情绪被放大了亿万倍,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别碰它!”
苏雅冰冷的声音,及时把她从崩溃的边缘拽了回来。
楚潇潇大口喘气,眼神涣散,全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那上面……是心灵炼狱……”
她虚弱地说,声音都在发抖。
“每一步,都会把你心里最怕的东西翻出来,让你亲眼看着它发生……强行上去,别说神仙,就是神,也得疯!”
她一把抓住苏雅的裤腿,语气从未有过这么重。
“苏雅姐,我们不能上。”
“这不是考验,这是陷阱!是门灵那个老阴比,想让我们自己走上去疯掉送死!”
“我们应该退出去,等……等他来……”
“等什么?”
苏雅打断了她。
女人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疲惫和沙哑。
她回头,看了一眼乱成一团的舰桥。
楚潇潇像条离水的鱼,在地上抽搐。
姜以妍彻底昏死,只剩最后一口气。
叶婉清为了护住沧月,自己的生命能量已经见底,那张温婉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而她们唯一的希望,那个男人……
苏雅的脑海里,闪过医疗中心那道触目惊心的神骨裂痕。
他还在万里之外,等她们带回救命的药。
他的身体里,神炎与极寒的法则还在疯狂对冲。
那道致命的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她们没有时间了。
一天都没有。
一小时都没有。
苏雅缓缓走到主控台前,那张冰山似的俏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伸出手指,在虚空光屏上,快如闪电般调出了一个深红色的指令。
那是昆仑子舰的……最终权限。
【启动自毁程序?】
一行血红的字体跳了出来,映得她冰蓝色的瞳孔一片赤红。
楚潇潇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苏雅姐!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苏雅没回答她。
她只是平静地,在那个冰冷的“YES”上,轻轻一点。
【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09:59。】
刺眼的红色倒计时,出现在主屏幕中央,像一个催命的魔鬼沙漏,开始无情跳动。
做完这一切,苏雅才转过身。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姐妹的脸。
“我们没有退路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陛下……也等不起了。”
她走到已经扭曲的舱门前,用蛮力,拉开了手动阀门。
冰冷的寒风,混着问心冰阶上那令人绝望的气息,瞬间灌满整个舰桥。
苏雅吸了口气,第一个,走了出去。
她站在冰冷的舰体外壳上,回过头,看着舱内那群呆若木鸡的姐妹。
她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却足以让这万古冰原都失色的凄美弧度。
“今天。”
“我们不进这扇门。”
“就和这艘船一起,炸成昆仑墟最漂亮的烟花。”
说完,她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那条通往未知命运的冰晶阶梯。
一步。
两步。
她的身影,在幽蓝的光晕中,那么渺小,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决绝。
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苏雅这破釜沉舟的疯狂举动,给震住了。
“我操……”
楚潇潇第一个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眼泪,低声咒骂。
“这个疯婆子……”
她看着苏雅那孤独前行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真他妈的……比他还疯……”
“不过,老娘喜欢!”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拖着快散架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等等我!”
“黄泉路上蹦迪,可不能让你一个人抢了风头!”
姜以妍,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靠着叶婉清的搀扶,挣扎着站起。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对着苏雅的背影,用力地,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同样的决然。
叶婉清看了一眼怀里依旧昏迷的沧月,又看了一眼那道通往地狱的冰晶阶梯,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背起沧月,跟在了楚潇潇的身后。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悲壮诀别。
她们只是,用行动,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百吨王,唯一的监控“盲区”。
路凡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金蓝色血迹。
他的左手掌心,那道混沌剑魂印记,正微微发亮。
一幅清晰的画面,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看到了苏雅启动自毁的决然。
他听到了楚潇潇带着哭腔的咒骂。
他看到了那几个女人,像一群不知死活的飞蛾,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那条必死的阶梯。
他静静看着。
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只是那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
骨节根根泛白。
直到,她们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问心冰阶的迷雾中。
他紧握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然后,闭上了眼睛。
嘴角,有笑意。
很淡。
“傻丫头们……”
他轻声低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这才像……”
“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