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楼,议事厅。
室内的温度,因为珍贵燃料的燃烧,勉强维持在零上五度。
路凡进来时,八个男人已经像一排等待检阅的标枪,站得笔直。
萧天策、赵刚,以及六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眼神比狼还凶的主力团长。
这些人,每一个脸上都刻着“生人勿近”,眼神里除了敬畏与臣服,更多的是一种藏不住的桀骜。
想让这群杀坯真心臣服,光靠拳头是不够的。
得把他们头顶的那片天,给亲手打塌了。
路凡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
白清霜和姜以妍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最完美的艺术品,安静地侍立。
秦语嫣则站在侧面,手里的资料板亮着幽蓝的微光。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路凡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凝固。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场末世,是谁安排的?”
八个人,同时一愣。
安排?
这不是天灾吗?
路凡看着他们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们种过地吗?”
萧天策的眉头猛地一跳,这个问题……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春天翻土,夏天施肥,秋天收割。”
路凡竖起三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如同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
“翻土,是让土壤变得松软,给种子留出生长的空间。”
“施肥,是为了让庄稼长得更快、更肥美。”
“至于收割——”
他环视一圈,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这两个字,不用我解释吧?”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刚的脸色,最先变得惨无人色。
“路先生……您的意思是……”
“地球,一个巨大的农场。”
路凡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永夜降临,是翻土。”
“源能复苏,是施肥。”
“筛选出你们这些所谓最强壮的觉醒者,等你们进化得足够‘肥美’……”
他的声音顿住,留给他们一个想象的空间。
“就该有东西,来收割了。”
绝对的死寂。
仿佛连心脏的跳动声都被抽走了。
六名团长里,年纪最大的独眼老周,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破旧的风箱。
“路先生!”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那只独眼瞪得血红,像是要裂开。
“你说的‘东西’……是谁?!冰魔?还是那帮装神弄鬼的源神教?!”
“比那些玩意儿,高级得多。”
路凡翘起二郎腿,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颗拳头大小的晶核。
在它出现的瞬间——
嗡!
整间议事厅的空气,炸了!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
坚固的合金会议桌,桌面以晶核为中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裂痕如漆黑的闪电般疯狂蔓延!
桌腿肉眼可见地弯曲下去,发出金属扭曲的悲鸣!
一股超越了这颗星球上所有生命认知极限的恐怖威压,从那颗小小的石头里,轰然爆发!
八级!
源神教第一神使,墨渊的晶核!
“噗——!”
独眼老周第一个承受不住,胸口如遭重锤,一口滚烫的血雾喷出,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将坚硬的地面砸出两个浅坑!
其余五名团长也没好到哪去。
六级的陈峰鼻血狂涌,双腿如同筛糠般剧烈抖动,几乎站立不稳。
萧天策咬碎了一颗后槽牙!
腥甜的血液瞬间充满整个口腔,他双手死死抠住桌子的边缘,指节下的合金被捏得深深凹陷、变形,才勉强撑着没有倒下!
赵刚最惨,他只有五级。
那股威压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头八级巨兽将爪子踩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眼前一黑,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全场,只有路凡稳坐如山。
他身后的三个女人,也只是面色微微发白,仅此而已。
路凡等了三秒。
立威,够了。
他右手随意地按在那颗暴走的晶核上。
嗤啦——
暗金色的雷霆从他掌心涌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将晶核死死包裹。
那股狂暴到足以撕裂空间的高维气息,就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毒蛇,疯狂挣扎了两下,便彻底哑火。
威压,消失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粗重的喘息声。
老周头抹了把嘴角的血,那只独眼里,只剩下被碾碎了所有骄傲的惊骇。
“这颗晶核的主人,源神教第一神使,八级巅峰。”
路凡把玩着那颗已经变得温顺的晶核,像是掂着一块普通的石头,又随手扔回了空间戒指。
“一周前,在白帝城,被我捏爆了脑袋。”
没人敢接话。
整个房间,针落可闻。
“所谓的‘神使’,不过是那些高维生物,养的看门狗。”
路凡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已经丢了魂的军官。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他们即将崩溃的神经上。
“狗,都这么难缠。”
“你们猜猜……”
“狗主人,又是什么级别?”
呼吸声,都没了。
那个叫陈峰的团长,那双能一拳锤爆冰魔脑袋的铁拳,此刻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萧天策低着头,宽阔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害怕。
是屈辱。
是愤怒。
更是……无尽的绝望。
圈养。
他萧天策,末世中不屈的“长安之壁”,拼死守护的一切,到头来……
连“牲畜”都算不上。
只是一棵长在田里,等着被收割的韭菜。
“那……那我们……”
赵刚被人搀扶着站起来,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们还打个屁?人家是神,我们……我们连虫子都不如……”
“闭嘴。”
路凡走到会议桌前,俯身,看着这群被彻底击溃了意志的男人,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
“你们是虫子,是韭菜,是圈里的猪。”
“没错。”
“但老子不是。”
路凡环视全场。
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没有悲悯,没有安慰。
“问题从来不是能不能打。”
“而是你们,想继续当案板上等着被肢解的肉,还是想跟老子一起——”
“去当那个掀桌子的屠夫?”
死寂。
一种混杂着屈辱、不甘、还有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在空气中发酵。
老周头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地面,粗壮的脖颈上,一根根青筋坟起,如同盘错的老树根。
他猛地抬头,不是看向路凡,而是看向萧天策,嗓子嘶哑地挤出三个字。
“头儿!干!”
“愿为路先生效死!”
这一声,像在火药桶里丢进了一根火柴。
“愿为路先生效死!”
陈峰,赵刚,剩下的所有团长,最后是萧天策。
一个接一个,齐刷刷单膝跪地。
那声音不是喊出来的。
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迸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将身家性命全部押上赌桌的决绝。
路凡甚至没让他们起来。
“光喊口号,有个屁用。”
他直起腰,冲着角落里的秦语嫣抬了抬下巴。
“教授。”
秦语嫣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从一堆资料板后面,拿出一个冰冷的金属密封盒。
盒子打开。
一支暗蓝色的注射器静静躺在天鹅绒的凹槽里。
管壁内的液体缓缓流动,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像是囚禁了一道浓缩的星河。
“中级觉醒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