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东到了赵三爷家,大棕马朝他打了个响鼻,赵文东特意过去拍了拍它的马头然后才进了屋。
屋里老头一个人正盘腿坐在炕上吃着饭,赵文东家现在三顿饭,村子其他人家大部分都是两顿饭,所以饭点总是不一致,正常吃饭点去别人家串门不好,赵文东脸皮厚,加上现在家里有吃的,心里有底气,也不怕别人说他到处蹭饭,心情好给别人甩点都行。
赵三爷的晚饭就是两个粗面团子,配着一小碟他自己腌制的萝卜咸菜和一茶缸的热水,见是赵文东进来了,赵三爷笑呵呵地举起手里的面团子。
“来了啊,东子,吃了没,在三爷这吃点。”
赵文东笑着道。
“你就这两口吃的你还客气呢?我一口就给你都造了,让你晚上饿肚子!”
“哈哈哈,没事,你小犊子就嘴上章程,干不出那么没良心的事。”
赵三爷说完也不着急,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手里的粗面团子。
“三爷,我刚从柳奶家出来。”
老头手顿了一下,夹了两口咸菜都没夹上来,脸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哦,去就去呗,和我说啥啊,你去干啥去了?”
赵文东看他的样子想笑,全村谁不知道他一直喜欢着柳奶,从年轻时就喜欢,一辈子没结婚也是等着柳奶呢。
“柳奶说她们家没个男人,要把我招去当孙女婿呢,我都有林知音了,只能遗憾拒绝了,我和柳奶说了,让她把你招去,这她们家不就又有男人了吗?”
赵三爷丢下筷子抄起炕上的烟袋锅就打,赵文东怕他摔着,让他揍了好几下,老头才解气。
“你个小犊子玩意,天天消遣你三爷。”
“哈哈哈,哎呀三爷,你看你又急。”
“有事说事,没事赶紧滚蛋,见到你就烦!”
赵三爷一脸的嫌弃,没了刚才的慈眉善目,赵文东只是在那笑,半晌后才停下来。
“不对啊,三爷,我爸说你和卫国叔找我有事啊?”
赵三爷斜眼瞪了他一下,还真是他们有事找赵文东。
“对,是有个事,大队里不是一直没选民兵队长吗?我和你卫国叔准备推荐你当,你觉得怎么样?”
赵三爷说完目光炯炯的看着赵文东,知道他的性子比较不受管束,其实是很担心赵文东拒绝的,毕竟赵文东那么爱玩,身上套个绳子肯定不乐意啊,结果出乎他意料之外,赵文东想了想竟然点头接受了。
“行啊,你们觉得我行,我就干着呗。”
“哈哈哈,不错,算你小子有觉悟,那一会去找你卫国叔,咱们队上先开个会,就把这事定了。”
赵三爷开心地三两口吃完了饭,下地套上鞋穿上衣服,拉着赵文东就去找赵卫国,两人到了赵卫国家,赵卫国他们家也刚吃饭,几个窝窝头,每人一碗稀的能看到人影的米粥。
饭桌前的赵晓燕看到赵文东,眼睛顿时就是一亮。
“三哥,你这么快就从山上回来了啊?”
赵文东有点受不了她热烈的眼神,连忙看向别处。
“嗯,回来了,明天陪知音出趟远门,去见见她爸妈。”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赵晓燕死死咬着嘴唇看着赵文东,见他一副坦然的样子,最后眼睛一红,扭头跑到隔壁屋里用力地关上了门,过了一会啜泣声隐隐传来。
赵文东瞪了赵三爷一眼,心说你非要拉着我来,直接门口喊一声卫国叔不就行了嘛,赵三爷也瞪了赵文东一眼,心说这小犊子心真狠啊,不过处理感情这种事,还真得有赵文东这种狠劲,不然一辈子都难受,自己不就是个例子吗?
赵卫国叹了口气,这是小辈的事情,他想插手也没用,只是快速吃完了饭,带着赵文东和赵三爷来到了队部。
说是队部,就是个普通的土坯房,屋里因为平时没人气冷的很,三人到了第一件事就是抱柴火烧炕,赵三爷把赵文东同意当民兵队长的事说了,赵卫国欣慰地点点头。
“行,东子你是好样的,有机会为人民服务就不应该推诿,能上就上,我去喊其他人,你们多烧点。”
说完赵卫国就出了门,不一会带回来两个人,分别是副队长赵老四和妇女主任刘秀芬,龙王塘的队委会就是他们四人组成的,每个人都身兼数职,像刘秀芬还兼着公共食堂管理,赵卫国兼着记工员,赵三爷还兼着保管员,赵老四还兼着个民兵队长。
但是民兵队长这个活一个是需要能服众,赵老四有点老好人,没太大的威信,另外现在从村,到公社,到县里民兵各种任务不少,赵老四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好,这个职位他完全担不起来,才想到了让赵文东出任。
四个人坐在炕头上一表决,赵文东就成了队上的代理民兵队长了,赵三爷提笔写下队委会的民兵队长提名,然后等着送去公社一盖章任命,赵文东这个民兵队长就可以走马上任了。
这个时候的官和以后不一样,一样不能脱产,都要下地干活,所以很多人不愿意当官,赵文东本来也不愿意,但是现在不管是林知音还是二嫂还是偷听动物的心声,都让他太醒目了,想要自保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才行。
“好,欢迎东子加入咱们村委会,正好咱们也好久没开会了,今天一起开个会,研究下村里当下最重要的事,粮食问题。”
赵卫国刚说完,赵老四就第一个开口。
“赵老蔫家断粮了,他们家发下的口粮前些天吃的太猛,现在接不上溜了,孩子饿得天天哇哇哭。”
赵老蔫家就在他家隔壁,他最清楚情况。
“走,咱们去实地看看。”
赵卫国闻言坐不住了,率先起身往外走去,其他队委的人纷纷跟上,赵老蔫家离队部很近,所以赵卫国才直接喊上众人去赵老蔫家摸一下情况。
铅灰色的天还飘着碎雪沫子,寒风呼呼的往骨头里钻,队委几人来到一个歪歪斜斜,随时倒塌的土坯房前,这就是赵老蔫的家。
院子里的积雪好多天没人清扫了,踩上去直接没过脚踝,搭在门框上的破草帘冻得硬邦邦,一推就簌簌往下掉渣,几人进了屋,外屋地没人,灶台也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