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是由哪个部门审理,也不论鲁王是否出面回护,卫辉县镇妖尉的职务百分百是不能再继续担任了。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对方到底是想让自己去死呢,还是只打算把自己搞臭被迫调离呢?
从这点上看又不像一伙人所为了,但目的是相同的,都要把自己弄走。只不过前者手段更激烈,后者手段更隐蔽。
那么问题就来了,自己到底妨碍了谁或者谁们的什么事情才会被如此针对。在没搞清楚这个问题之前,绝不想为了保命就灰溜溜地滚蛋。
况且以带罪之身被镇妖殿召回也不一定能活,鲁王为什么突然提拔自己,又派遣到卫辉县任职依然是个谜团。假如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以镇妖殿的一贯作风八成要被扔进焚妖炉的。
所以不管是出于好奇心亦或自保需求,逃避都不是最佳选择,必须得拿出十成精力和对方斗一斗,争取能找出幕后黑手,至少也得把原因搞清楚才是自保的唯一途径。
至于说怀疑对象,如果没有归云楼里的栽赃陷害,周家必须首当其冲。然而现在变了,以自己和周家的那点矛盾,根本犯不着如此大动干戈。
府城不是狐家的势力范围,可也不是周家的,在这里搞事情必须得托关系借助力,并付出很大代价。
周家可是官宦世家,这点账目还是能算清楚的,付出和收获根本不成正比,也不符合他们的利益诉求。
大家族之所以能维系长久,靠的绝不是一时冲动和逞强斗狠。此种动辄以生死相搏的手段,倒是更像江湖人士所为。
一提起江湖,洪涛脑海里马上就浮现出了一个名字,忘忧堂。当初狐若木就是因为得罪了忘忧堂的人,才在半路遭遇截杀。刺杀和栽赃自己的手法,倒是与他们的行为风格很像。
自己确实也深深得罪过忘忧堂,那几名黑衣人的死无论怎么说也和自己有直接关系,问题很可能就出在了血衣上。
怪就怪当初没有足够的重视,随随便便就将衣服送给了灾民。现在人家来报仇了,还有点锲而不舍的意思,也算是合理吧。
“我记得她,昨日与吴添荣来此就是她伺候我洗浴更衣的。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姑娘暂且瞑目,待本官将凶犯抓捕归案定去坟前烧香祭拜。”
包三公子的面子不小,或者说是他老爹的名头好用,很快就说服了留下看守凶案现场的淇县衙役,由他们陪同一起进去查看。
看着淹没在浴桶里的婢女,洪涛悲从心起。昨日里还是活蹦乱跳的生命,笑起来有两个好看的酒窝,转天却死得无法瞑目。
“尊尉手下留情,此间虽已经仵作查验,可保不齐府衙也要派人前来复验。”看到镇妖尉要伸手进入浴桶之内,衙役出声表示了反对,且理由很充分。
“要与死者魂魄联系需有媒介,本官不碰尸身只触碰水无碍的。请诸位后退一两步,莫要出声打搅。”洪涛并没停止动作,把双手全部伸入淡红色的血水之中,闭目颔首,口中念念有词。
包三公子、狐若竹连同两名衙役闻言各自后退两步,忽然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有些下降,耳中仿佛听到了诡异的声音,却又捉摸不定,顿时神色凝重浑身戒备。
“好了,本官已有所获。两位行个方便,待死者入殓之日请操办者为其寻口上好的棺木。”
大约一盏茶时间,洪涛收回双手睁开眼。先冲包三公子点点头,又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衙役,也不管人家答应不答应转身走出了房间。
“洪兄、洪兄,刚刚你和她……她和你说了什么?”包三公子早就想出去了,可碍着面子又不好意思走,这下终于解脱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镇妖尉小声询问。
“行凶者有两人,皆壮汉,以布巾蒙面看不到面容。”
“那、那该如何寻找?”
有了在行凶现场的切身体会,包三公子本已经对镇妖尉会驱鬼一事信了七八成,可此时听闻结果又觉得受骗了。
“莫急,姑娘的魂魄说了,虽没看清凶手的面容却见到了与众不同之处。一人右手背和脖颈处有大片疤痕,且口音不是本地。
府城虽大,人口众多,但有这两个特征的应该也不是太难寻找。只是洪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想有所收获还需二位多多帮衬。”
对于包三公子的强烈好奇心,洪涛不仅不觉得烦还暗自高兴。想查找凶手靠自己有些难度,但如果有了知府公子的大力协助就可以事倍功半了。
“呃……不知洪兄所需为何?”
包三公子纨绔不假,却也不是个屁事不懂的棒槌,牵扯到了人命官司,警惕性还是比较高的,没有马上应允,而是要先听听具体手段。
假如要他回去走父亲的门路脱罪,那明天还能不能见面就是个大问题了,保不齐会偶感风寒卧床不起几日到十几日,什么时候这个案子结了什么时候再出现。
“洪某身为镇妖使,对大夏律法了然于胸,绝不会让三公子以身试法,更不会牵扯到令尊。既然要查案就得有些人手驱使,另外还得有消息来源才好。”
“这好办,等阿福回来,将此事告知,他自有办法。”
一听说不用自己和父亲出头露面,只是找些帮闲就能过过查人命案的瘾,包三公子立马又恢复了豪爽的做派,手一挥把所需全大包大揽了。
“狐家在府城也有些人手,洪兄只管调用。”
狐若竹见状也不好假装听不见,跟着做出了同样的承诺。但他比包三公子想得多,也更细致,提出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只是人命案闹到镇妖使面前,洪兄还能否脱身?”
现在不是该怎么查案,而是镇妖尉面临着牢狱之灾。即便淇县县衙无权抓捕,告到镇妖使那里总不会继续不搭不理吧。
“狐兄不必为此担心,镇妖殿专事查案缉捕,仅凭人证和几样器物是不能定罪的。实际上此事幕后谋划之人应该已经知道栽赃陷害失败了,正在祈祷本官是个糊涂虫追查不到他的头上。
走着瞧吧,如此胆大妄为、草菅人命、构陷朝廷命官,绝非普通宵小之辈。一旦被本官揪到尾巴,定会不死不休,热闹还在后面呢。”
狐若竹的担忧不无道理,可对洪涛来讲却不用担忧。还是拜身份所赐,如果镇妖殿下属的工作人员能被这么容易构陷,那早就该关门大吉了。
需要什么样的证据才能定案、拿到多少证据才能定罪,在镇妖殿里都是有固定流程的,南殿拿到证据,要先提交给北殿审核,没问题了才会下公文抓捕。
等把人抓来了还没完,得交给西殿审问,再把供词与证据互相印证一番,确保没有纰漏才会呈送兰台令批示,缺一点都不成。
对方本意是要抓贼抓赃、捉奸捉双,用妖术迷惑自己的魂魄前往案发房间,然后昏厥在当场,再配上凶器和人证、物证,那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他们没想到在自己体内藏着两个魂魄,迷惑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却醒着,而且能掌控身体。不光亲眼见证了整个栽赃流程,还及时离开了命案现场。
有道是棋差一着,满盘皆输。现在自己不光没被扣上屎盆子,还被惊醒了,从猎物变成了猎人,身份互换,该害怕的应该是对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