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什么住口!我没错!”苏烨琻像一只炸了毛的锦鸡一样上蹿下跳:“你知道七哥说什么了吗就让我住口!”
我扶住苏烨勋,苏烨勋微微摇了摇头:“没事。”
苏烨琻叉着腰走到我面前:“他让我带着账本向苏烨熙投诚!”
“毒箭之事,真是烨熙做的?”
苏烨琻没好气地别过头:“还能有谁,查了一遭,是周家连着他搞的鬼。”
我向着苏烨勋,便要将我除去,苏烨琻一向同苏烨勋交好,便放毒箭杀人,周家也太无法无天了,想到苏烨熙手刃澹台磊,刺死苏烨谦的情景,想必,再杀一个亲兄弟对他来说已毫无愧疚。
“你给我过来。”苏烨勋带着苏烨琻走到祠堂,不知何时,祠堂中多了一个无字的牌位。
苏烨勋没有明说,但我和苏烨琻明白,那是苏烨谦的牌位。
他是罪臣,也是四哥。
苏烨琻背靠墙壁,嘴唇翕动,全无了刚刚的盛气凌人。
苏烨勋突然弯下腰吐出了一口瘀血,额角也沁出了汗,祠堂中没有椅子,我只好先将他扶到蒲团上坐着歇息。
“老十,昨晚,我差点没挺过来,本来不想吓你,谁知你这么不听话。”苏烨勋咳了几声继续道:“我不想在这间屋子里看见你的名字,也不想看见任何一个沈家人的名字,你懂不懂?”
苏烨琻滑坐到地上,那双平日里神采飞扬的双眼一片湿润:“七哥,你糊涂,你一无所有了,他不会放过你,反倒会更加欺负你。”
“未央的父皇已应允了我俩的婚事,现在只差合谈,我已决心日后带着未央去往封地,再不入盛都,大不了革了这王爵位,解甲归田。”
苏烨琻眼中的泪终究是没能忍住:“那个位子,该是你的。”
“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是,父皇心中的人选,是惠妃之子。”苏烨勋的这句话说得很微妙,那早逝的惠妃,是苏明睿心中的痛,谁是惠妃之子,谁便会被扶上皇位,况且如今的苏烨熙文武双全,身负战功,拉出来看着实不差。
“好了。”苏烨勋摁在胸口的手往下移了移:“快当爹的人了,哭什么。”
苏烨琻起身擦了擦眼泪:“我这就去。”
“老十。”
此刻,苏烨勋坐在祠堂的暗影中,苏烨琻站在正午的阳光下,这两人的对视,我终生没能忘怀。
“保重。”
苏烨琻对着苏烨勋行了跪拜大礼:“七哥保重。”
苏烨勋仍显虚弱,又睡了两个时辰才有了些精神。
今晚一丝风也没有,下弦月高高挂在天上,苏烨勋躺着躺椅上,身上搭着个薄毯子,陪我在湖边的圆台赏月。
见他横臂将掌根抵在胃脘处,时不时地掐两下虎口的合谷穴,我已没了赏月的兴致。
“还疼呢?”
苏烨勋点了点头:“帮我揉吗?”
“揉不得。”我正色道:“孟大人说了,你这脏腑有出血的地方,要静养,这几日除了汤水别的也不能吃,更不能饮酒。”
“本想着带你出去用膳,对饮一杯。”
我握了握他的手,同往常一样温热:“你好好的,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
“现在我是真的拿不动枪了,换你护着我,可好?”
我立即点了点头。
苏烨勋笑着拉我,我半趴在了他身上,耳畔是熟悉的心跳声。
“昨夜还有心思逗我,今日怎的这般严肃,你这小脑瓜里想什么呢?”
我低声回了一句:“没什么。”
“让我猜猜。”苏烨勋边抚着我的发丝边道:“你在想,万一有人夜袭王府怎么办?府里的下人是不是都是自己人?用不用调人过来戒备?”
我看向他的眼睛,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苏烨勋唇边带着笑:“放心,王府上下除了龙虎营的人就是临江阁的人,阿黎是王锐的青梅竹马,断不会再出事了,老十的人也配出了解药,只不过晚你两个时辰,我不会有事的。”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
“之前烨熙要死要活的时候,非要你抱着,我还不耻于此,今日我才知道,生死关头有个人可以依赖是何感受。”苏烨勋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我后肩拍着,我的心也逐渐平静。
苏烨勋伸手在我下颌上挠了两下:“你今日说,要给谁生孩子?”
我终于被他逗笑:“给你生,生五个。”
见我笑了,苏烨勋的眉梢也染上了笑意:“走,带你看个东西。”
牵手走到后院的一座小屋前,尚未推门而入,我已闻到了许多珍奇香料的味道。
屋内摆着十余个箱子,架子上陈列着一排武器,正中的托盘上,静静地放着一支发簪。
“这些香料,是我这趟出去抽空寻了一点点运来的,这些刀枪剑斧,是我拜托清锋着人锻造的,借花献佛,都给你当做生辰礼。”苏烨勋拿起发簪,簪身上是细碎的螺钿,簪头上用宝石雕刻了一弯明月,与今晚的月色别无二致,发簪簪上我的发髻,他继续道:“我是苏烨勋的妻子,想拿剑便拿剑,想簪花便簪花。”
我笑着压下眼角的湿意:“七哥,你越来越懂我了。”
苏烨勋搂着我的肩膀:“你的身上全无矫揉造作,明明有人护着,偏要武装自己,我后来想,那雄鹰披风,不是给我的,而是给你的,你才是那云中月,天上鹰。”
“但是我还是想当你的小姑娘。”
“好。”一个吻轻轻落在了我的额角:“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姑娘。”
“回吧,早点歇息。”
“今日也不走了吗?”
我摇着头:“不走。”
“不怕流言蜚语?”
“不怕。”
一连十日,我一步没有离开宁王府,直到苏烨勋有事必须要去军营。
期间萧贵妃以探病为由来了一次,其他人并无动向。
苏烨勋背上的伤口已长好,三日前也能正常进膳,我不再提心吊胆,打算回宫处理朝歌楼的事宜。
忙到日落,我对苏烨勋仍然惦念,说着兴许不来寻他,到底还是取了“勋”字令牌,打马前往军营。
“公主,您怎的这时候过来了。”王锐守在帐子前,面色带着几分为难。
他一向是个不会撒谎的,我只瞧了一眼便知他是做贼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