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可造成的影响却是巨大的、深远的。
而当下,听过他课的学员,一夜之间成了众人追捧的香饽。
尤其是在查海升同学,不遗余力的宣传下,把那些颠覆认知的技巧说得神乎其神,让没听过课的人心里直痒痒,恨不得立刻补上这一课。
而学员们记下的课堂笔记,更成了培训期间的硬通货。
想借来看一小时?
得用早餐的两个鸡蛋来换。
若是余桦那份字迹工整、批注详尽的顶配笔记,行情还要再涨,得多加一根油条才能拿下。
这股热潮还悄然改变了培训班的格局。
原本传统派与现代派讲师的课堂人气平分秋色,如今学员更爱上现代派的课O
而传统派的课堂,却愈发显得冷清。
传统派的讲师们满脸困惑,实在想不通为何会突然出现这样的逆转。
他们特意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专门研讨此事。
会上,魏伟面色铁青,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都是那个姓伍的搞的鬼!不知道施展了什麽巫术,他那所谓的八大写作技巧,我瞥了一眼,通篇晦涩难懂,根本就是故弄玄虚!」
作为传统派的核心人物,刘少棠始终紧锁眉头。
沉默半晌後,他才缓缓开口:「谁有伍六一上课时的笔记?」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寂静,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年轻讲师才犹豫着从包里掏出笔记本,脸颊微微泛红,像是生怕被当成叛徒,连忙补充道:「我、我这有......我纯粹是抱着批判的眼光,才记下来想瞧瞧他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麽。
,刘少棠并未在意他的辩解,接过笔记本便低头翻看起来。
一页页翻过,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字里行间的概念陌生又抽象,确实晦涩难懂。
尤其是这位年轻讲师的字迹狂放不羁,笔锋飘逸得近乎潦草,刘少棠甚至从这混乱的笔触里,感受到了意识流的三分真味。
「太难读了。」
刘少棠合上笔记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抬头问道:「伍六一下一堂课是什麽时候?」
「下周三。」魏伟回答道。
「好!到时候提醒我听一下。」刘少棠说完,便拄着拐棍离开了会议室。
而王蒙这边,却是喜气洋洋。
他刚统计完最新的课堂反馈,手里攥着统计表,嘴角的笑意就没合拢过。
走廊里,不时和学员碰面。
都在问,「什麽时候能让伍老师加几堂课,这一周一次,完全不够听啊!」
他只能笑道:「再等等,我们和伍老师沟通。」
看着学员们满足地散去,王蒙背着手往办公室走,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再也压不住了。
当初在研讨会上,他提议让伍六一参与教学,可是引来了不少争议。
有人说伍六一太年轻,满打满算连三十都不到,在场的学员里有好几位都比他年长,担心他镇不住场。
还有人说「年轻人压不住台,教不出真东西」,劝他别冒这个险。
现在再想起当初自己力排众议、坚持推荐伍六一的决定,王蒙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哼」了一声。
叫你们那群老家伙们看看!
什麽叫慧眼识珠?
什麽叫伯乐?伍六一这课讲得,学员们抢着要加课,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甚至能想像出要是现在再开研讨会,那些当初反对的人会是什麽表情。
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夸他有眼光!
想到这儿,王蒙忍不住笑出了声。
伍六一刚跨进家门,就瞧见伍美珠瘫在院中的竹摇椅上,脑袋仰得快贴到椅背上。
俩眼直勾勾盯着天上的云,一动不动跟丢了魂似的。
他心里犯嘀咕:这丫头平时跟个小炮仗似的,上蹿下跳精力旺得没处使,今儿个怎麽蔫成这模样?
他凑过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问道:「咋了这是?没吃饱饭,还是魂儿被风吹跑了?」
伍美珠慢悠悠回了神,眼珠子斜斜瞥了他一眼,认出是自家哥,又懒洋洋转了回去。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老妈......去开家长会了。」
伍六一立马就懂了这丫头的忧郁打哪儿来,嘴角忍不住勾起幸灾乐祸的笑:「那你可得自求多福了。听哥一句劝,赶紧把家里的鸡毛掸子、笤帚啥的都藏严实点,免得等会儿遭殃。」
伍美珠耷拉着脑袋,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生无可恋地嘟囔:「藏了也没用啊!你忘了上次?我把鸡毛掸子藏到床底下,老妈直接把爸那条唯一的真皮皮带抽出来了,抽得比鸡毛掸子疼十倍!那可是爸宝贝得不行的皮带,老妈下手一点都不心疼。」
「话也不能这麽说,」伍六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只要别做得太过分,老妈也不是不讲理。就说上次,你非得趁周老师睡觉,拿火柴去燎人家的胡子,还说人家自己吹牛逼,说胡子硬如钢铁、水火不侵,你这不是找揍吗?」
「我那不是好奇嘛!」
伍美珠不服气地辩解了一句,眼神又迅速黯淡下去,声音也低了,「而且..
..这次不一样,我英语考得差。」
「有多差?」伍六一来了兴致。
伍美珠支支吾吾:「可能.....30分左右吧..
"
伍六一挑眉:「30分也还行啊,好歹没交白卷。对了,是左还是右?」
「21分。」
「那你还真挺左的,」
伍六一摸了摸下巴,刚想说句宽心话,又听见伍美珠讪讪地补了一句:「你可能不清楚......今年之後,高考英语不是50分满分了,改100分了。」
「呃......」伍六一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愣了足足三秒,随即拍了拍伍美珠的肩膀,语气无比真诚:「那你是真得自求多福了。」
说完,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自己屋里钻,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关门前还不忘探出头叮嘱一句:「对了,等妈回来,你就说我中午不吃饭了......算了,还是直接说我压根没回来吧!」
伍六一怕殃及池鱼啊!
中午,猫在屋子里写作的伍六一,就听到了院外突然传来伍美珠那堪比杀猪般的惨叫。
穿透力极强,感觉能掀翻屋顶。
虽然知道,小妹很擅长演戏,往往鸡毛掸子还没挨着皮肉,叫喊声就已经夸张到能惊动半条街的邻居。
即便知道是假的,那撕心裂肺的动静听着依旧让伍六一心惊肉跳,手里的笔都顿了好几下。
直到傍晚开饭,伍六一估摸着老妈的火气该消得差不多了,这才走出房间。
饭桌上,伍美珠还在抽抽搭搭。
不过这情绪丝毫没影响她的饭量,只见她端着碗,一边抹眼泪一边扒饭,硬生生含泪乾了三大碗。
伍美珠今年上高二,赶上了燕京第一批三年制高中的试点。
搁以前,高中都是两年制,算下来,她也就只剩一年多的时间就要高考了。
其实,美珠的总成绩不算差,就是英语这门课偏科偏得离谱。
按她自己的话说,「英语学不好,说明我爱国」。
这话听着是挺理直气壮,可实打实影响高考总分。
伍六一心里清楚,前世的美珠报了医学专业。
当年若不是英语拖了後腿,她本可以稳进燕京那两所顶尖的医科大学。
不至於因为分数不够滑档到第三志愿,最後远走南方,去了一所名气和实力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的医学院。
说起来,伍六一打心底里不喜欢美珠学医学专业。
虽说後来她也成了小有名气的专家医生,社会地位体面,待遇也优厚。
小妹代替了他,成了老伍家的骄傲。
可那份辛苦,只有亲近的人看在眼里。
常年加班、值不完的夜班,做不完的手术,明明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却比他这个当哥的还显老。
把自己完完全全奉献给了事业。
直到伍六一重生前,她的个人情感生活都没着落。
作为哥哥,他怎能不心疼?
若是能拗得过这丫头,他巴不得让她换个轻松些的专业。
如今老伍家有他在,压根不愁钱,他伍六一也养得起这个妹妹,犯不着让她那麽拼。
所以,眼下的事儿很明确:
一是得帮美珠把成绩提上来,尤其是英语。
二是得想办法说服她换个专业。
至於,怎麽提成绩?
伍六一自己倒是英语说的很溜,和外国人交流不成问题。
可应试和现实完全是两个概念。
像是,你作业忘带了这个场景。
现实:「老师,我作业忘写了。」
英语作文你就得往里面塞长难句:「尊敬的老师,很抱歉的告知您,那份应於昨日晚上在我家中用於巩固基础知识的书写任务,由於我个人层面的记忆疏漏,导致至今未展开任何进程。」
还有,你去点餐,在英语听力里,你听到的却是:「我要一杯牛奶,哦不,我最近太胖了,或许我应该喝杯果汁,但我其实更想要一杯咖啡,然而,咖啡喝了睡不着,我还是应该点一杯牛奶或者可乐。」
问题是:「他点了什麽?」
A.牛奶B.咖啡C.牛奶和可乐D.咖啡和果汁简直让人头大!
这麽一琢磨,伍六一就知道,靠自己教肯定不行,还得找高校里懂应试技巧的人。
他心里倒是有了个主意。
去培训班讲课,有不少来自燕大、水木、燕师大的讲师。
虽说都是中文系的,但圈子就这麽大,他们肯定认识英语专业的老师,说不定其中还有人参与过高考命题。
要是能请这样的老师给美珠补习,效果肯定差不了。
而且这年头,老师的工资不算高也不算低,不少老师都在外边补课,还都是合规的。
伍六一打定主意,下次去培训班讲课的时候,就顺便跟那些讲师打听打听,务必给小妹找个靠谱的英语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