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伍六一踏上了回燕京的列车。
这次他没那麽幸运,直达票早被抢空,只能辗转中转。
先沿沪昆线到武昌,再转武九线,最後搭京广线的47次列车北上。
一想到全程都是硬座,他就忍不住揉了揉屁股,光是想想都觉得酸痛。
折腾了八个小时抵达武昌站时,他甚至动过去找贺明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归心似箭,只想早点到家。
终於坐上41次列车,伍六一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目光忽然被红墙上的标语勾住。
「偷井车是违法行为」。
他忍不住哑然失笑:这标语倒是神经,就是透着股莫名的荒诞。
这是什麽落圣都行为。
伍六一笑着笑着,他又收了笑容。
这年代确实不太平,远没後世安稳。
列车到朱洲站停靠时。
两个男人一前一後走进了伍六一所在的车厢。
这两人的举动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头上戴着压得极低的帽子,把自己裹得严实。
伍六一看得出来,两人是认识的,却刻意分开。
一个坐在过道这边,一个坐在过道那边。
其中,一个方脸男人,正好坐在了伍六一对面。
方脸男人先警惕地环视了一圈车厢,然後才转向伍六一:「哥们,有吃的没?」
伍六一心里纳闷,这人倒挺自来熟。
但出门在外,能帮一把是一把,他也没拒绝,从包里掏出在月台买的两个茶叶蛋递了过去。
方脸男人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往嘴里塞,连蛋壳都没剥乾净,就囫囵咽了下去。
吃完还意犹未尽地问:「还有麽?」
伍六一又拿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大饼。
男人接过大饼,起身快步递给过道对面那个稍年长的男人。
等他坐回来时,伍六一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他的裤兜。
一个黑色的、呈七字形状的轮廓,正隐隐露在外面。
伍六一调侃道:「怎麽?出门怕不安全,还带着武器啊?」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对面的方脸男人和过道那边的年长男人同时抬眼看向他,眼神里的冷意让周围温度都降了几分。
伍六一补充了一句:「给孩子带的玩具吧?现在的小孩就喜欢这个。」
听到「玩具」两个字,方脸男人紧绷的表情明显松了松,他从兜里掏出那把,在手里掂了掂,笑着说:「是啊,给儿子买的玩意儿。
「借我玩玩呗?」
伍六一继续顺着话茬往下说。
「那可不行,除非你当我儿子!」
方脸男人哈哈大笑,随手把武器塞回裤兜。
年长男人皱眉斥道:「少√吧和人瞎聊,没事干就去碎觉!」
「大哥,我看这哥们不像坏银,唠会儿磕。」
年长男人狠狠瞪了他一眼。
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假寐。
可伍六一能看出,他的手指,一直搭在裤兜上。
伍六一脸上依旧着笑容,可背後全是汗。
在羊城时,他跟颜启东玩过真的.
刚分明是把经典的伍肆式,绝不可能是玩具!
伍六一在心里面疯狂呐喊:「我是不像坏人,可你们俩也不像好人啊!」
忽然之间,一个模糊的短视频,浮现在他脑海里。
一桩大案,恰巧发生在47次辆车上。
事件的主角就是一对王姓兄弟。
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伍六一隐约记得,AI配音说道,列车员按规定对乘客行李进行检查。
排查到这两兄弟时,发现了他们的腰间,藏着利器。
一声脆响,检查人员当场受伤。
「二王」为趁机逃脱,以持械威胁逼迫列车紧急停车。
列车停靠後,二人迅速跳车逃离。
一想到这,伍六一裤裆里都是汗。
伍六一强装镇定,问道:「兄弟贵姓,这是准备去哪?」
「姓黄,冀省来的,到羊城做点小生意。」
伍六一笑了笑,心里却嘀咕着:「我信你个鬼,就这东北口音,还冀省人?冀省人他见过了,可没见这麽说话的。还去做生意,哪有做生意,啥都不带的,连个包都没有?」
此时,他甚至能想起视频里的细节:
检票时,两人突然掏出武器,打穿了车厢壁,鲜血溅在座位套上.
「检票、检证啦!介绍信、学生证都拿出来!没票的赶紧补,厕所锁了,餐车也查,别想逃!」
怕什麽来什麽,乘务员的声音像惊雷炸在车厢里。
伍六一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看见对面的方脸男人瞬间绷紧了身体。
手悄悄摸向裤兜,过道那边的年长男人也睁开了眼,眼神里满是狠戾。
伍六一脑子嗡了一声。
怎麽连给他个反应时间都没有?
这东西可不长眼啊!
万一走了火,後果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这两兄弟,已是无回头路可走,做出什麽过激的事情都有可能。
此时,伍六一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周围的乘客。
有人还在低头吃饭食,有人在收拾行李。
没人知道死神就在身边。
而方脸男人的手指已经扣在裤袋上。
伍六一甚至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每一秒都像在倒计时,下一秒可能就是声响!
该怎麽办?
随着乘务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金属检票夹的「咔嗒」声,像锤子敲在伍六一的心上。
伍六一想跑,但他知道不能跑,一跑就会暴露。
更不敢提醒检查之人。
这两男人现在可盯着自己呢。
方脸男人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显然也在紧张。
年长男人缓缓坐直身体,眼神像鹰隼似的扫过车厢,似乎已经开始找逃跑路线。
视线最後落在走近的乘务员身上,手指悄悄按在了腰间。
乘务员走到伍六一身边,笑着递过检票夹:「同志,票和介绍信出示一下。」
伍六一的声音很紧,「同志,我没介绍信。」
「这没介绍信可不行,」检查人员走了过来,声音严肃,「票总有吧?拿出来看看。」
「我就是去走亲戚,通融一下呗。」伍六一佯装耍起了赖。
检查人员皱起眉头,往前迈了一步:「没证件的话,就要跟我去车厢连接处登记,这是规定。」
「等等,我有朋友能证明?这位!」
伍六一说着,指向方脸男人,「俺们都是一个村的,冀省的!」
检查人员的目光立刻落在方脸男人身上,询问道:「你俩认识?一个村的?」
方脸男人有些紧张,喉结滚了滚。
他没马上应声,而是眼角的余光飞快瞥向年长男人。
年长男人没说话。
方脸男人无奈说道:「是......是一个村的,介绍信许是忘家里了,您通融下..
」
「那介绍信看一下。」
方脸男人从内侧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一团。
展开,递了过去。
检查人员展开一看,上面印着「冀省邢台县李家庄黄建军」,印章清晰,格式也没毛病,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好,那你走一趟,跟我去登记下。」
而方脸男人面色微变。
他本以为只是配合登记下自己的信息,仗着假介绍信能蒙混过关。
可如今,要跟这人一起去,万一在登记时说漏嘴,或者再被追问细节,很容易露馅。
他再次用余光扫向过道对面的年长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
年长男子皱紧眉头,声音带着刻意的不耐烦:「我说同志,登记个人信息哪用得着俩人一起去?他一个人去填了不就行了?我在这儿看着,免得一会儿有人拿错行李。」
嘴上说着行李,目光却死死盯着,手依旧按在腰间,显然不想让弟弟离开自己的视线。
「规定就是规定!没办法。」
检查之人没吃他这套,语气更硬了,「而且俩人一起的,信息核对清楚才不算违规。再说了,这车厢里这麽多人,你一个人还不够?赶紧的,别在这儿耽误功夫,後面还有乘客要检票呢!」
方脸男人,见哥哥的阻拦没起作用,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
这介绍信也并非假的,只是不是他的,只要不露出破绽,应该没事。
而且他身上也有武器,真要是出了意外,也能拼一把。
他压低声音:「没事的哥,就是一起登个记,很快就回来,你在这儿等着就行。」
说完,他又悄悄拍了拍腰间,作为暗示。
年长男子狠狠瞪了伍六一一眼,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最後,才咬着牙没再说话,只是身体绷得更紧了。
像一头随时准备扑人的野兽,死死盯着三人往车厢连接处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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