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
「全程直播?这可从没试过啊!」
这话一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裹着烟味飘散开。
要知道,在当时,连《新闻联播》都是提前录好的,直播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新鲜又冒险的概念。
万一出点差错,全国观众都看着,这责任谁担得起?
黄一贺擡手压了压,待议论声小些,又提高音量,上了价值:「这次晚会,不仅仅是一台文艺演出,更是展现社会文艺繁荣发展的重要窗口,部w
领导亲自批示,要求我们一定要办出水平、办出特色、办出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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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坤反应很快,当即立了投名状:「黄导,您放心!「他腾地站起身,声音洪亮有力,「我们曲艺组保证完成任务!相声节目一定做到既让观众开怀大笑,又传递时代能量。我已经组织创作组深入生活,搜集了不少反映改革开放,新人新事的素材。
这番话听得不少人悄悄撇了撇嘴。
大家都是老江湖,谁看不懂这种当场表忠心、献殷勤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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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碍於场合,没人明着说罢了。
黄一贺倒是很满意,摆了摆手,示意姜坤坐下。
接下来,他便根据手上的名单,挨个确定了各自的排演方向。
有京剧、黄梅戏、河北梆子、单琴大鼓。
还有相声、杂记、舞蹈、魔术。
除了歌曲类不在此外,几乎囊括了当前所有的表演形式。
可点到伍六一,黄一贺犯了难。
这个人,他是认识的。
他家里也有本最新的《人民文学》,他爱人当初就是特意为了看《叫魂》才买的,还跟他念叨过「这个伍六一写得真绝」。
而且能来到这场筹划会,是另一位主创马继同志极力推荐来的,理由很充分:
伍六一在电影编剧上很有一手。
而电影作为新兴文化形式,让电影演员登台,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已经邀请了《骆驼祥子》里演「虎妞」的斯琴高娃、《阿Q正传》里演「阿Q」的严顺开。
打算让他们在舞台上重现一段电影剧情,也算个亮点。
可问题是,春晚是舞台演出,单独邀请一个编剧来,该让他做什麽?
总不能让他上台念剧本吧?
犹豫了片刻,黄一贺还是看向伍六一,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伍六一同志,关於你的节目形式,你自己有什麽想法吗?」
伍六一早就心里有数。
他能写的,无非是相声和小品。
可会议室里已经有不少人领了相声任务,更何况相声行当规矩森严,讲究尊卑辈分。
他一个新人写出来的本子,没有「大字辈」的老先生站台,大概率也用不上。
索性不去凑这个热闹。
於是他乾脆地开口:「我可以写一个小品。」
「小品?」
黄一贺愣了一下,疑惑道,「这是个什麽表演形式?我怎麽没听过?」
伍六一想起来,「小品」这个概念还并没有流传开来。
他斟酌着解释:「有点像表演专业的考试,考生根据设定的情景,现场模拟一段短剧情表演,时长不用太长,但得有完整的人物和冲突。」
这话一出口,现场又起了一阵小声的议论,只是这次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质疑:「考生考试的东西也能搬上春晚?这不儿戏吗?」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看他年纪轻轻的,怕不是没搞清楚春晚是什麽规格吧?」
「也不知道是走了谁的关系进来的,净提些不靠谱的点子。」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听清。
黄一贺却没被干扰。
在他看来,伍六一就算排不好也没关系,春晚筹备本就需要多准备节目,最後总要刷下去一批,权当多一个备选。
不过碍於马继的面子,他还是在散会後叫住了伍六一,又把姜坤留了下来。
「伍六一同志,你得尽快把剧本弄出来,最好能跟你的电影《锅碗瓢盆交响曲》结合起来,毕竟观众有熟悉度。需要我们这边配合的,你尽管开口。」黄一贺说道。
伍六一点点头,当即提出了要求:「我心里已经有草稿了,这个小品需要两个演员,希望您能帮忙借调过来。」
黄一贺倒是愣了。
他原本以为伍六一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还真敢提要求。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收回,只能问道:「你想借哪两位?」
「这两个人现在都在八一电影制片厂,一个叫朱石茂、一个叫陈培斯。」
黄一贺一听,心里就有了数。
这两位他都熟,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
朱石茂刚凭藉《牧马人》里的许灵均圈了一大波观众,形象正气。
陈佩斯虽然还没演过主角,但《瞧这一家子》里的表现也让人印象深刻,自带一股子机灵劲儿。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不光是给马继面子,也是给伍六一这个当红作家面子。
文艺圈就是这样,分工不同,但都是为人民服务,互相给个台阶,日後好相处。
「好,我来协调。」
黄一贺应了下来,又转头看向姜坤,语气缓和了些,「小姜啊,等伍六一同志把本子写好,你也辛苦辛苦,帮忙出出力,给伍作家打打下手。」
姜坤立刻挺得笔直,响亮地应道:「得嘞!您放心,我一定配合好伍作家的工作!」
伍六一心里跟明镜似的。
黄一贺这话听着委婉,实则是不放心他,想让姜坤帮忙把关。
毕竟姜坤是曲艺圈的老人,又是主动表过忠心的,让他盯着,黄一贺才踏实。
不过,他并不在意就是了。
而姜坤表面配合的热烈,心里对这事也不以为然。
语言类节目,向来相声为王。
这忽然冒出来的小品,听起来就跟胡闹似的。
能起多大波澜?
背不住,一轮彩排就毙了,自己费不了多少功夫,还能在黄导面前留个好印象。
赚的很!
19路公交车上。
陈培斯拍了拍朱石茂的肩膀:「老茂,你说这次垫儿台,叫咱爷俩干嘛去?」
朱时茂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早就习惯了陈培斯这「占便宜」的口头语,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不是说有台晚会,让咱俩配合着做点什麽麽?」
「晚会不是要的都是相声演员麽?要咱俩干嘛?咱俩还能上去演一段电影。」
陈培斯说着,当即来了段,一人分饰两角:「老朱,你要老婆不?只要你开金口,我等会儿给你送来。」
「那你送来吧。」
朱石茂翻了个白眼,「你管那麽干嘛,到了不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广电大楼的一间空会议室里。
姜坤捏着手里的几页纸,挑着眉毛看向伍六一:「你就用了两个晚上,就把这东西写好了?」
伍六一没好意思说,前一天晚上因为没休息好,他在招待所补了一整天觉。
真正动笔的时间,其实就一个晚上。
没办法,《吃面条》这个小品在前世太过深入人心。
哪怕过了这麽久,里面的每一个包袱、每一段情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想忘都难。
姜坤见伍六一没反驳,便带着怀疑的眼神翻开了剧本。
起初他还只是漫不经心地扫着,可看着看着,眉头就一点点皱了起来。
偶尔看到有趣的地方,也会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可笑声刚落,眉头又会重新拧成疙瘩。
剧本不长,没一会儿姜坤就翻到了最後一页。
他把纸往桌上一放,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您这.....叫小品是吧?乐倒是挺乐的,可是不是有点儿太儿戏了?说白了不就是耍宝麽?我这话可能不好听,但这跟街头的鼠来宝,区别也不大吧?」
伍六一心里早有准备。
《吃面条》在前世刚出现时,就受到过不少类似的非议。
很多人觉得这小品没主题、没深度。
无非是演员像傻子,听不懂导演的话,不知道想表达什麽。
姜坤作为传统文艺工作者,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
他刚想开口解释几句,会议室的门突然传来「咚咚」两声敲门声。
姜坤起身去开门,门一推开,两个身影就走了进来。
伍六一一瞧,心里便有了数。
剧本里的两位主演,朱石茂和陈培斯到了。
这会儿的朱石茂,确实担得起「帅」这个字,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一身笔挺的便装也难掩英气。
仅仅逊他三分。
再看旁边的陈培斯,竟然还是有头发版的。
不过,这形象太经典了。
怪不得考进八一厂时,考官说他这种形象:「演个小偷小摸地痞流氓,都不用化妆,往那儿一戳就行「。
朱石茂和陈培斯一见到姜坤,连忙热情地打招呼:「姜老师好!我们是来向您报导的。」
姜坤倒摆了摆手,指了指伍六一:「你们俩报导错人了,要找的正主在那儿呢。」
伍六一连忙站起身,伸出手:「两位好,是我把你们从厂里借调过来的,我叫伍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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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石茂和陈培斯都是一愣,眼神里满是惊讶。
他们怎麽也没想到,这位能把他们从八一厂借调过来的正主,竟然这麽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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