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在扬州休整好,消除连日坐船的疲惫。温宗济一行人便离开了扬州,前往紧挨着扬州的通州城。
也是温宗济这次出行真正的目的地。
一踏入通州城,通州分司的人便迎上来:“温大人,小人奉于大人之命等候大人,于大人正在通州分司恭候大驾。”
此人口中的于大人便是通州分司的掌稿于家诚。
也是温宗济亲自任命的。
温宗济并不意外,他在扬州待了数日,只要江南各分司的掌稿不是废物,应该都得到了他到江南的消息。
派人在城门口守着,再正常不过。
温宗济没有拒绝:“带路吧。”
“请大人随小人这边走。”
有本地人带路,温宗济很快便到了通州分司衙门,同样是一条繁荣的街道。
温宗济巡视了数个府城的分司,他发现不管当地府衙对京报司分司的态度是冷是热,府衙为分司安排的衙门地址都很不错。
可能因为是京城派下来的差事,没人敢敷衍。
于家诚候在衙门门口,看到温宗济下了马车,马上上前一步,恭声道:“下官拜见大人,大人万安。”
于家诚和卢一阳不同!
卢一阳是姚茂方举荐的,温宗济对他并不算熟悉,卢一阳对温宗济也是敬畏更多一点。
但于家诚是温宗济看中的,在京报司时,温宗济便注意到于家诚,于家诚刚行冠礼不久,性子比卢一阳跳脱,看着一点也不沉稳,但这人属于蔫坏的那种。
脸上笑眯眯,心里保不定想着做什么坏事。
和他相处,不多留几个心眼,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卖了。
正是知道于家诚心眼多,温宗济才把他派来江南。
温宗济扶起于家诚,拍拍他的肩膀,打趣道:“数月不见,家诚看着胖了不少,看来通州的伙食不错。”
于家诚迎着温宗济走进衙门:“通州人杰地灵,感觉在大街上随便砸到一个人,都是腰缠万贯之人。下官初到通州,那些书铺掌柜为了得到售卖京报的名额,轮流请下官喝酒赴宴,下官想不胖都难。还好下官已经娶妻,胖点就胖点了,反正妻不嫌夫丑。”
“对了大人,下官为了尽快了解通州民生,动用卖名额所得的银子收买了不少眼线,明面上的,暗地里的都有。一会儿您看到账簿的银子少了一部分,可别误会在下私吞,您也知道下官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断不会做出监守自盗之事。”
温宗济听他叭叭说个不停,很是无奈:“本官只是说了一句话,你恨不得回十句……我这还没查账簿呢,谁怀疑你监守自盗了?都已经坐镇一府分司了,怎么话还是这么多?也不怕影响在下属心中的威严?”
温宗济其实只比于家诚大两岁,因为温宗济过于沉稳,于家诚面对温宗济时,总有种面对长辈的感觉,下意识变得敬重听话。
于家诚笑笑:“这不是许久不见大人了,在其他人面前,下官还是很有威严的。”
温宗济看着他那张清秀面嫩的脸,对此保持怀疑。
一路走到办公房,温宗济并未立刻查账簿,坐下后喝口茶润润喉,问道:“你方才说收买了不少眼线,那可打探到什么消息?”
“那可太多了。”
“比如?”
“比如通州府同知家的公子和通判家的公子争夺花魁的初夜权,结果最后被通州知府得了,两个小的没争过老的。”
温宗济蹙眉:“身为通州知府公然在青楼争风吃醋?”
于家诚道:“他自然不可能如此,是有人帮他竞价,最终宠幸花魁的是通州知府,那老家伙都过五旬了,依旧色迷心窍,姨娘一个接一个地往府里抬还不够,还跑到青楼去找乐子。”
温宗济对通州知府的私事不感兴趣:“还有其他事吗?”
“当然有。去年年中通州不是才遭灾嘛,很多村庄都是重建的,因着很多人在洪水中失踪,官府便默认失踪的人全部死亡,一家人都死绝的,他们家中的田地自然也就分给了别人。“
“但并非所有失踪的人都死了,时不时就有人活着回来,那些家中还有人的还好,最起码家中田地还在。可有些人回来后发现自家地没了,怎么接受得了?便闹着要把地要回来,但得了田地的人家也不想还,双方扯皮的事情可多了。”
温宗济道:“官府按律判决便是了,有何可闹的?”
于家诚冷笑:“那些能被分到田地的,个个都不简单,甚至有些人还是花钱买的,怎么愿意让自己的银子打了水漂?而那些拿了银子办事的官吏们也不舍得把到手的银子吐出去。”
“所以就只能委屈那些死里逃生好不容易回到家,土地却没了的百姓?”
于家诚道:“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火,毕竟还有按察司在,万一被按察使得知,他们可就死定了。所以一般的解决办法是地会还回去,但基本上是良田便劣田,或者十亩良田变成一半良田一边劣田,总之就是不会老老实实地归还。”
温宗济对此并不是很意外。
他自幼摸爬滚打,见到了太多底层的不容易。
大楚幅员辽阔,顺安帝就是再英明神武,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地方上藏污纳垢是很正常的事。
“就没有百姓告到府城?”
“自然有,”于家诚叹气:“可想要在府城告状,是需要写诉状的,想要来府城告状的百姓基本上都是孤注一掷,哪里有银子写诉状?”
所以,这其实是一个死循环。
有些积蓄的百姓,不敢过于得罪县衙的官吏,选择忍气吞声。
光脚不怕穿鞋的百姓想要告状,却连一纸诉状都写不起。
于家诚紧接着道:“不过那都是之前的事了,自从下官到了通州后,此事便很快就解决了,凡是来到府城告状的百姓,哪怕没银子写诉状,府衙也受理了,还为他们主持公道,严惩了收银子的官吏,同时把地还给了他们。”
“那位黄知府借此事可是狠狠收买了一波民心。”
于家诚显然对黄业才这般做戏的行为看不上眼。
或许是因为之前整日在京报司整理朝廷大事,看惯了高官们的起起落落,府衙又和分司互不统属,于家诚分明没有官职在身,却对黄业才这位通州知府一点敬畏心都没有。
语气中满满地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