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老祖都是距离四维只差临门一脚的老一辈顶尖存在。
正因为他们经历过万年前那场浩劫，他们才比任何后辈都更清楚洗礼时间一旦突破五六十天那条看不见的红线，释放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天赋上限。
三个月浸满了九十多天，已经不是年轻天才的范畴，而是足够在魔族出动这样的灭族之战中翻盘的变数。
五位老祖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墨无道这个老东西藏了一手王炸，三个月前就把人扔进龙池了，今天魔族出动才拿出来说。
但他们没有任何不满。
龙族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没把握的事绝不说，说了就等于摊牌。
“砰砰砰！”
龙殿大门被敲响。
沉重的撞击声在始祖龙骨穹顶下反复回荡，余音叠着余音，震得环形长桌上几个空茶杯同时嗡嗡作响。
墨晨转身去开门。
门被他拉开的瞬间，门外站着的龙族守卫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刚才敲门的手还保持着悬空状态，显然是一路全速飞行到龙殿门口还没站稳就开始敲门。
“各位族长，各位老祖宗！魔族出动了！”
龙族守卫神情急躁，语速快到每个字都咬碎了前一个字的尾巴。“但不是朝我们大陆来的！”
龙殿内十二个龙族同时变了脸色。
不是朝大陆来的，这句话提供了缓冲的时间差，但这个缓冲是留给其他世界的死的空间。
万年前魔族入侵也是一样的套路。
先吃掉大陆外围的所有小世界，用亿万生灵的血肉灵魂把魔祖的伤势恢复完全，将他的超脱境界稳住，然后再全力攻打大陆。
当年那一战中那些小世界的下场每一个都历历在目。
万年后同样的战略又来了。
“各位！”
墨无道的声音将众人的目光拉回到了他身上。
他站在主位前，枯瘦的龙爪五指压在龙骨长桌桌面上，指尖嵌进了桌面的天然纹理。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龙族始祖的遗骨加持过，在穹顶下撞出的回音比刚才的敲门声更沉更稳。
“想必魔族肯定是准备先拿下周边小世界，然后稳固并提升魔祖的超脱境界！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啊，不然一个彻底稳固甚至再次提升的超脱，必定是我莽荒世界的灾难！”
“各族长安排族人去守在魔界入口处！小世界连接我们世界的虚空通道我们没有魔法师打不开，我们只能被动防守！”
墨无道的目光从墨晨扫到金裂，从金裂扫到红焚，从红焚扫到水澜、木岑、土岳，六位族长被他的目光依次定位在环形长桌上。
“现在我们只能蹲守魔界结界外，等待墨渊的觉醒成功！”
“是！”
几个族长同时应声答应。
墨晨的嗓门最大，但其他五个族长的声音也不比他低。
蹲守这两个字在龙族字典里不是避战的意思，是伏杀。
龙族不擅长空间魔法，撕不开通往小世界的虚空通道。
“还有你们几个老家伙！”
墨无道转头看向五位老祖，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金无极断角上的暗痕和土玄手背上那道无法消退的魔气伤疤。
“坐镇现场后方，一旦发现魔祖的踪迹，务必同我一道围攻之！就算是死，也不能让魔祖冲进大陆！”
年前他们也是以命换时间，用龙族最顶尖的骨干血肉硬生生把魔祖拖在他那半步四维的局限中，直到魔祖被迫退入虚空。
他们之中过半在那一战中留下了永不褪色的伤疤。
现在同样的命令再下一次，五个老龙同时站起身。
金色的瞳孔、血色的瞳孔、青碧色的瞳孔在龙殿柔和的天光中依次亮起。
“最后，墨晨！”
墨无道看向墨晨。
他的语气从刚才对战局部署的果断切换成黑龙族老祖宗对黑龙族族长的单独指令。
“联系其他种族，组成抗魔联盟，随我们龙族一起抵御魔族！”
万年前就是联军扛住了。
那次不光有妖族所有种族，甚至人族和游离在联盟外的散修都派出过骨干组成的队伍。
即便非龙族种族派出的战力在魔祖眼里只是蝼蚁。
但蝼蚁多到覆盖整条防线时，也能在关键时刻为龙族赢得喘息的时间。
“那要是他们不同意呢？”
墨晨问得很干脆。
鳞甲族他倒不担心。
蛇族、穿山甲族、鳄族，这些鳞甲族底下的种族肯定跟着龙空走。
但剩下的呢？
人族十三城各自为政，人皇城能不能统一调度。
还有一些散落在莽荒大陆边缘的蛮族部落，既不属于妖族也不属于人族，自成一体，历次大战都不参与。
这些人如果不同意加入联军，难道一个个打上门？
“哼！”
墨无道冷哼一声。老龙鼻翼两侧的鳞片微微翕动。
金色瞳孔眯起时眼角细密纹路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某个必然博弈过程的不耐烦。
“只要他们不是傻子，一旦魔族大举入侵冲破防线整片大陆将再不会有一片净土！”
“行！”
墨晨转身退出龙殿。
他大步朝着龙域外飞去，黑色双翼展开时遮住了龙殿入口处大半的天光。
龙族已经动起来了。
一人世界。
龙虎山传功大殿。
张之维盘膝坐在蒲团上。
殿内没有点灯，窗棂外的天色正在以不可察觉的速度缓缓变暗。
不是天黑，是某种不同于任何自然变化的侵蚀性波动正从虚空封印中渗出来，将天光中所有暖色滤净，只留下一个发白发灰的冷蓝。
他闭目不动，体内天师度在缓慢旋转，每次旋转都带动整座龙虎山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齐齐一颤。
他的感知早已和天师度融为一体，天师度的封印维持状态他能第一时间感应到，而此刻那个状态正在加速恶化。
突然，龙虎山开始出现摇晃。
不是地震，不是山体滑坡，
是空间结构被人从另一侧狠狠撞了一下，撞击点刚好就在龙虎山上空的封印薄弱处。
传功大殿的木质窗棂被空间震荡产生的余波震得哗啦乱响，窗外广场地面上铺的青石砖弹起了好几块，在空中翻了几圈又重新落回原位。
大堂案桌上的香炉往右滑了数尺，香灰洒了一桌。
张之维猛的睁开双眼，一个闪身来到大殿外。
他站在传功大殿正门外的石阶顶端，抬头看向天空。
透过他的双眼，不是肉眼，是天师度加持下能直视空间结构的维度视野。
此刻龙虎山上空整片虚空都在震荡。
空间像一面被人从另一侧疯狂碾动的透明墙壁，肉眼不可见的空间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每一圈涟漪都让天光中的冷色更深一层。
一道门户在震荡中心缓缓凝聚，若隐若现，像一只正在从水下往上浮的透明巨球，每一次震颤都让它的轮廓更凝实一分。
现在是透明的，但看这个速度，凝实只是迟早的事。
此刻大殿前方的广场上，张之维的八个亲传弟子已经在师傅睁眼的那一刻从各自的位置同时跑到了广场中央。
他们排成两排，道袍袖摆被空间震荡产生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但没有人后退一步。
张之维掏出手机。
他在联系人列表里翻了半天才找到龚庆的名字。
电话接通。
“龚庆啊，对面要来了，快准备吧！”
他的九个弟子同时抬头看向师傅。
“请问天师对面最快多久抵达？”
龚庆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
“我估摸着最快十二小时，最慢二十四小时门就打开了！”
张之维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袖子里，抬头又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越来越凝实的门户轮廓。
“董英。焕金。”
“弟子在！”
董英和赵焕金二人急忙上前，站姿笔挺。
“命你二人集合龙虎山附近普通人进入地下防御堡垒！”
张之维下令。
这道命令本身和异人界存亡一样沉重。
保护普通人是异人相关部门和全性的辖区责任，龙虎山方圆数十里的普通人村镇平时是异人部门和全性轮流巡视。
但虚空之门直接开在龙虎山上方，对面一冲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底下那些村镇，必须提前撤走。
“是师尊！”
二人急忙朝着山下跑去。
“大虎。豫楠。荣山。”
“弟子在！”
钱大虎，霍豫楠和荣山三人也同时上前。
钱大虎块头最大，站定之后脚下的石砖多陷进去了半寸。
“命你三人即刻集合我龙虎山弟子与广场集合！”
“是！师尊！”
三人急忙转身往下山方向跑去通知各院。
龙虎山在册的异人弟子加起来有数百人，分散在各院修炼，各院的修炼时间表经常错开，但每一个弟子都听过同一条规矩。
天师府大院铜钟响九声，所有人必须在半刻钟内到大殿广场集合。
这条规矩的适用场合就是现在。
“千鹤啊！”
张之维最后看向拎着扫把的张千鹤。
“师尊，弟子在！”
张千鹤刚扫完天师府后院的山门台阶，扫把还拎在手里。
他平时话最少，最大的爱好是扫地，扫到所有人觉得他会在有生之年把整座龙虎山扫成明镜台。
但此刻他放下扫把时龙纹木柄磕在石阶上只留下一声轻响。
整个身躯瞬间变得挺拔，像一把插在剑鞘中的利剑被拔了出来。
“龙虎山上的所有人交给你了！”
张之维说话时目光看向上方的天空。
此时那道门户已经快要凝实了。
不止是虚空涟漪，门户轮廓从若隐若现变成了若实若虚。
边缘已经能隐隐看到扭曲流光的纹理在缓缓旋转。
“是师尊！”
张千鹤将手掌按在心口，对师尊行了弟子最庄重的礼。
紧接着，张之维重新退回了传功大殿。
殿内的香灰还在桌上散着，他没有清理，径直走到蒲团前重新盘膝而坐。
道袍下摆铺散在蒲团边缘，双手搭在膝上，闭上双目。
天师度的金色光芒从他体内缓缓溢出，从眉心到胸口，从胸口到四肢，从四肢延伸到整座传功大殿的每一块地砖，地砖缝隙间苍青色的青苔被金光染成了淡金色。
整座龙虎山的法阵正随着殿心这位老者的呼吸逐渐升频运转。
所有护山大阵的中心阵眼都被激活，与在空中若隐若现的门户形成了无声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