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迈的黑龙族顺着墨晨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的视线落在王玄身上时，瞳孔里的暗金色光圈微微收缩了一下。
墨无道活了多少年墨晨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小时候被墨无道拎着脖子揍的时候墨无道就已经是老祖宗了。
现在他都一万两千岁了，墨无道还是那副稀疏胡须老龙角的模样。
仿佛时间这玩意儿对墨无道来说就是别人家的事。
随后，墨无道一个闪身便出现在王玄身旁。
王玄的瞳孔也缩了一下。
他现在的境界是半步四维，能让他瞳孔收缩的东西在这个世界已经很少了。
“哈哈哈，老夫墨无道！听墨晨那小子说你没经历过龙池洗礼就觉醒了数种本命元素？”
墨无道金色眼眸死死地打量着面前的王玄。
他的目光从王玄额头的火焰印记扫到那双暗金色的圆瞳，从圆瞳扫到鳞片切面折射的暗金色光泽，从鳞片扫到龙角的弧度。
每扫一处，他瞳孔里的光圈就亮一分。
同样的，王玄也在打量着墨无道。
眼前这个老龙，浑身气势内敛。
墨晨站在他旁边就像一座活火山，随时都在往外喷发灼热的龙息。
但墨无道站在这里，周围的空气是安静的，地面的黑曜石碎片纹丝不动，连穹顶上龙晶洒下的光束都没被任何外溢能量扰动。
活脱脱的一个张之维。
估计距离真正的四维境界就差半步，和他目前的境界差不多，都处于那半步。
一只脚在三维的极限处踩着，另一只脚已经在四维的门槛里了。
但门槛后面那扇门还没完全推开。
“没错。”
王玄点了点头。
和这种级别的人交流不需要任何修饰，不需要解释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歩进化来的，不需要说明自己融合了多少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墨无道的眼睛已经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透，他的境界瞒不过对方，对方的境界同样瞒不过他。
两个半步四维的存在站在一起，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墨无道闻言，一把拉着王玄的胳膊。
老龙的爪子和墨晨完全不同，墨晨的龙爪粗壮有力，握上来时能感觉到明显的骨骼硬度。
墨无道的爪子枯瘦，鳞片下的皮肤松弛，握上来时却比墨晨的力道更稳更沉。
墨无道拉着王玄，王玄被他拽着胳膊，整个人被拖成了一道黑色流光飞出大殿。
一旁的墨晨见此也急忙跟上。
他从地上爬起来时还不忘揉了揉被老祖宗摔疼的尾椎骨，然后展开黑色双翼，脊背上刚愈合不久的棘刺在高速气流中重新炸开。
他飞到二人身后半里处稳稳跟着，不敢超前。
三人朝着龙域深处急射而去。
飞行路线穿过了龙域大陆上最核心的区域。
从黑龙族族地出发，先经过红龙族的活火山群。
山口里正在流动的岩浆河被三人飞行的激波压得往两侧翻涌，红色的岩浆溅到半空中还没落下就在高温中凝固成黑色碎石。
然后掠过金龙族的金属林。
林子里的成年金龙正趴在矿脉上吸收金属元素，被天空中三道黑色流光掠过时集体抬起头，金色竖瞳追着流光的方向转了好几度。
再飞过蓝龙族的冰川谷。
蓝龙族族长正站在谷口用寒气凝结冰柱，三道龙族气息从头顶闪过时她手里的冰柱直接脱手滑进谷底。
因为她从那道最老的黑色身影上感应到了远超墨晨的龙息强度。
最后，三人飞出了龙域大陆的边缘。
龙域大陆的边缘往外延伸是一条狭窄的浮空走廊。
走廊两侧没有任何护栏，下方是看不见底的南海海面。
数万米的高度让海面上的巨浪看起来只有蓝色丝绸上的皱褶。
走廊尽头是一座山谷的入口，入口处两棵古树互相交缠着树冠，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拱门。
墨无道带着王玄穿过树冠拱门。
王玄眼前一花。
山谷里鸟语花香，植被茂盛。
湿润的空气中飘着淡青色的灵草香气，和龙域大陆上无处不在的硫磺味完全不同。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苔藓，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
几株不知名的古树高到让人仰断脖子，树干上缠满了发着微光的藤蔓，藤蔓上垂挂的叶片每一片都在缓慢地吐纳着淡蓝色的灵气。
和外界的龙域格格不入。
龙域是什么地方？
活火山、岩浆河、黑曜石、硫磺、高温、寸草不生的岩板。
而这座山谷分明就是一座藏在龙域硬壳下的翡翠。
一个不需要任何防御法阵就让人心生宁静的地方。
随着三人的再次深入，三人来到了山谷深处。
王玄停住了脚步。
一座庞大的血池撞进他的视野。
不是池塘，不是湖泊。
是血池。
整整数千平方米的凹陷盆地中蓄满了深红色的液体。
液体的颜色不是那种凝固后的暗红，是活的，是流动的，是从盆地底部无数个微小泉眼中不断涌出的新鲜深红。
血池表面蒸腾着一层薄薄的金色雾气，雾气在血池上方聚而不散，形成了一片悬浮的金色云层。
云层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周围数公里的天地灵气同时一颤。
然后就是满眼的白色巨骨，密密麻麻，遍布整个血池。
有的骨头大到能横跨半座血池，仅一根肋骨就比墨晨的整条龙躯还长。
有的骨头只有手指大小，嵌在池壁上，骨头表面刻满了金色的符文，符文在血水的浸泡下散发着幽幽的暗光。
每一根骨头都保持着兵解时最后一刻的姿势。
池底最深处的几根巨骨是竖立的，骨尖直刺血池表面的金色云层。
池边的几排小骨是平躺的，像一群在池水边静静沉睡的卫士。
十分震撼。
王玄前世上大学时在博物馆见过恐龙化石，那时候觉得几层楼高的霸王龙骨架已经是地球上存在过的最震撼的生物遗骸了。
现在他面前的血池里随便捡一根骨头都能把霸王龙从头到尾捅个对穿。
“震撼吧！”
墨晨得意的神情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站在王玄身侧，双手叉腰，脊背上的棘刺微微翘起。
他的语气骄傲到什么程度呢，就是那种我家祖上阔过而且现在依然很阔的底气，从他胸腔里往外冒。
“我第一次来也和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