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厂长哈哈大笑道：“这里确实看起来比较像维修的地方，但是我们还有一个车间没有看，到了那里，你们再看看哪个像是维修的地方。”
秦墨白笑着看了一眼江局长，道：“江哥，你说说还有什么车间我们还没去？”
江局长笑道：“我哪里知道，这家伙说不定骗我们呢！”
李厂长也不隐瞒，带着两人走到装配车间，笑道：“这里是我们的设备生产的地方，也就是接生的地方，你们看，是不是所有零件最终在这里汇聚、组装，获得生命。”
秦墨白放眼看去，只见车间相对开阔、明亮。
天车在上方隆隆移动，吊装着巨大的变速箱或发动机总成。
工人们三五成群，围着一台拖拉机的骨架，用扳手、榔头、大号螺丝刀，将发动机、传动轴、轮胎、驾驶棚一一就位。
地上散落着黄油、螺栓、垫片。老师傅拿着厚厚的已被油污浸透的装配图纸，用满是老茧的手指指着某个部位，大声叮嘱着要领。
当最后一颗螺丝拧紧，一台草绿色的、散发着油漆和机油清香的“铁牛”便静静地蹲伏在那里，等待着被“接生”出厂，奔赴田野。
这里是梦想成真的最后一步，充满了成就感和即将释放力量的宁静。
秦墨白他们从热闹的车间，一下子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他们的感受是非常强烈的，仿佛一下之间，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江局长催促道。
“你这家伙。”李厂长倒是没有说什么。
秦墨白笑道：“我倒是觉得铆焊车间那边更像是维修厂，可能外面的人看来，这个装配车间更像维修厂。”
几个人边聊着，边往外走，只见外面巨大的露天院落里，停满了从各公社送来的“病号”。
趴了窝的拖拉机被大卸八块，内脏裸露在阳光下；联合收割机的割台歪在一边，像受伤的巨鸟；老乡赶来的马车，轮轴断裂，等待焊接。
工人们蹲在、躺在、钻在这些钢铁“病体”下，诊断、敲打、更换。
这里没有屋顶，只有西北高原的蓝天、飞扬的尘土、机油味、牲口粪味和庄稼汉们的旱烟味混杂在一起。
江局长从兜里拿出一包香烟，分给两人，秦墨白伸手示意两个人走出工厂外，笑道：“我一般不在工厂里面抽烟，咱们这不是没事吗，要不我们去吃午饭？”
李厂长本来就准备好要请他俩吃饭，闻言也是点点头，道：“好，咱们还是去往常那家吧。”
往常那家？看来江局长经常跟李厂长两个人吃饭了，这两人明显私下有猫腻啊，竟然联动有这么多，看来日后自己要多靠一下这个江哥了。
江局长点燃香烟后，看了下，道：“我还有个司机呢，把他也叫上。”
另一边的秦墨白开始说道：“李厂长，你们的厂，我看都挺忙的，我想到时候用一下你们的那个设备，不知道要什么条件？”
李厂长一愣，他也没有想到秦墨白如此直白的就把要求说了出来，而此时，司机走了过来，江局长道：“走吧，咱们到前面吃饭。”
李厂长点点头，他想了想，道：“秦同志，你们有什么东西，要用到我们的设备？我们的设备不是说不能给你用，而是现在正好是春播的季节，可能现在不方便借用。”
秦墨白一笑，道：“也不是现在马上用，我们军分区正在考虑要不要成立一个化肥厂，所以我才来这里，问你借用设备，到时候打造化肥厂用的设备。”
李厂长和江局长一听，都大吃一惊，他俩都知道化肥厂是什么东西，也知道那些都是大厂才干的事，江局长迟疑问道：“你那个化肥厂，是不是就是那个，怎么说呢，就是他们那些，用不到什么正规设备的。”
李厂长笑道：“可能秦同志说的那个化肥厂，跟我们理解的化肥厂不一样吧，说说需要什么设备？”
秦墨白笑道：“倒不是需要什么设备，我只是了解一下，你们的装备，是什么级别的？我们需要的设备说来还是有点多的。”
李厂长笑道：“就在前面，我们马上就到了，咱们到那里说。”
江局长也是点点头，几人到了一家国营饭店，吃饭的人，大多是赶集或出公干的。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制服的公社干部，面前摊开一个铝制饭盒，正小心地掰着黄灿灿的玉米面窝头，就着一碗漂着几星油花的清汤。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一项严肃的工作。
旁边一桌是几个满脸风尘的卡车司机，嗓门粗大，面前摆着几个空了的粗瓷碗，正用最后一点发面饼，使劲擦着碗底残存的油水和菜汤，擦得碗“咯吱”响。他们谈论着路况和“指标”，声音盖过了其他。
午间的阳光在缓慢移动，光斑爬到了墙角。那里堆着几个空了的柳条筐和麻袋。整个场景弥漫着一种按部就班的、略显疲沓的、混合着匮乏与满足的奇特氛围。
秦墨白和李厂长等人就在靠近窗口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李厂长明显是这个的常客，只见他说道：“4个人，还是按照往常的来。”
秦墨白笑道：“李厂长，看来你和这里的服务器很熟啊。”
“嗯，很熟，你还别说，这里的师傅，还有一个是我家小舅子，不过不经常来往，嗯，对了，刚才你说的设备问题，还请你继续说。”李厂长道。
秦墨白点点头道：“一般的化肥厂，所需要的设备最少都要500万以上，还不是特别好的，这种只能满足我们县里使用。”
江局长惊讶道：“500万？你没有搞错吧，你知道这代表多少钱吗？”
秦墨白道：“最少500万，我们军区评估过了，要投资一座化肥厂，当然这座化肥厂不仅仅是满足我们县，而是覆盖面比较广，需要3000万。这还不算我们的人工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