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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图书馆的夜晚

    青石师范的图书馆,是一栋独立的、带着些许西式风格的二层小楼,红砖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拱形的门窗漆色斑驳,在秋日黄昏黯淡的天光下,显得沉静而古老,与周围灰扑扑的教学楼和宿舍楼相比,多了几分书卷气,也多了几分寥落。

    图书馆平日只在午间和下午课后开放两三个时辰,且借阅书籍手续繁琐,管理严格。那个戴着老花镜、脾气古怪、姓秦的干瘦老管理员,总是用警惕而挑剔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学生,仿佛他们不是来求知的学子,而是觊觎藏书的窃贼。因此,除了少数真正嗜书如命或急需查找资料的学生,大多数人宁愿在操场嬉闹,在宿舍闲聊,也不愿踏入这栋沉闷寂静、弥漫着灰尘和旧纸气息的小楼。

    但对聂虎而言,图书馆是他在青石师范这片略显喧嚣和隔阂的土地上,寻到的一处难得的宁静港湾。尤其是晚上,当大部分学生结束晚自习,回到宿舍休息或玩闹时,这里几乎空无一人。聂虎发现,只要他保持绝对的安静,并且在天黑透之前离开,那位秦老先生对他这个总是最后一个离开、且只是安静看书、从不试图带走任何东西的“怪学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天傍晚,最后一节枯燥的英文课结束,带着浓重口音、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英文先生夹着书本离开后,教室里的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一哄而散。陈子明照例被刘富贵等人簇拥着,高声谈论着晚上去校门口小馆子“改善伙食”的计划,经过聂虎桌旁时,丢下一句不轻不重的嘲讽:“哟,聂大学者,又去图书馆用功啊?小心别把那些老古董给翻烂了,赔不起。”引得一阵低笑。

    聂虎没有理会,只是默默将英文课本上那些蚯蚓般的字母勉强记下的几个单词,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书本,仔细收进那个洗得发白的粗布书包。李石头凑过来,想约他一起去食堂,顺便商量明天下午去后山采集植物标本的具体事宜。聂虎点点头,说了句“食堂门口见”,便背起书包,率先走出了依旧喧闹的教室。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也给校园里光秃秃的树枝和灰白的建筑镶上了一道暗金色的边。晚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操场方向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和少年们精力过剩的呼喊。食堂方向飘来混杂的饭菜气味和人声。

    聂虎没有去食堂,而是径直走向图书馆。他知道现在人少,正是查阅那些他急需弄懂的数学书籍的好时机。午饭时他已经和李石头、赵长青约好,放学后先去图书馆碰头,再去食堂吃饭,然后商量明天的采集计划。苏晓柔也会在图书馆与他们会合。

    图书馆的大门虚掩着,厚重的木门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门厅,铺着磨损严重的暗红色地砖,光线昏暗。靠墙摆着一张褪了色的长条桌,桌后坐着那位秦老先生。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中山装,戴着一副断了腿、用细绳绑在耳朵上的老花镜,正就着一盏昏黄的电灯,低头看着一本纸张泛黄、页边卷起的厚书。听到推门声,他头也不抬,只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聂虎身上扫了一下,鼻子里发出微不可闻的“嗯”的一声,算是打过招呼,又低下头,继续看他那本似乎永远也看不完的书。

    聂虎对秦老先生微微躬身,然后放轻脚步,穿过门厅,走进里面高大的阅览室。

    一股混合着灰尘、旧纸张、霉味,以及淡淡樟脑丸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阅览室很大,挑高很高,显得空旷。屋顶是木结构的,有几根粗大的横梁。墙壁是暗绿色的,下半截刷了深色的墙裙,已经斑驳脱落。靠墙立着几排顶天立地的高大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书籍,大多书脊陈旧,颜色黯淡。几张厚重的、漆面斑驳的长条桌和长凳,散放在阅览室中央。屋顶悬着几盏蒙着蛛网和灰尘的灯泡,此刻只亮着最里面的两盏,发出昏黄暗淡的光,勉强照亮下方一小片区域,更远处则隐在深深的阴影里,显得幽深而静谧。

    此刻,偌大的阅览室里,只有寥寥数人。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着赵长青。他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似乎是字典类的书籍,正就着窗外最后一抹天光,专注地看着,对聂虎的进入毫无所觉。另一张靠里的桌子旁,则坐着苏晓柔。她面前摊着两本书和笔记本,正低头写着什么,偶尔停下来,咬着笔杆思索。昏黄的灯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柔和而专注。

    聂虎的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苏晓柔闻声抬起头,看到是聂虎,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对他点了点头。聂虎也点头回礼,没有出声,指了指另一张空着的桌子,示意自己坐那边。苏晓柔会意,轻轻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用口型无声地说:“这里亮些。”

    聂虎看了看苏晓柔那边,确实靠近亮着的灯泡,光线好很多。他没有过多犹豫,便走了过去,在苏晓柔对面轻轻坐下,放下书包。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桌子,既保持了距离,又方便低声交流。

    赵长青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抬眼看了过来,见到聂虎和苏晓柔,目光在两人身上停顿了一瞬,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聂虎也微微颔首示意,便又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书海里。

    过了一会儿,李石头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看到三人,尤其是看到苏晓柔,脸上露出些微的腼腆,挠了挠头,在聂虎旁边的位置坐下,压低了声音道:“不好意思,来晚了,刚才被陈子明他们拉着说了几句话……”他脸上有些愤愤,但没多说。

    聂虎“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令他头疼不已的《新式算学》课本,又拿出王先生发的习题集,以及从图书馆借来的、一本边角卷起、纸张脆黄的《算术入门》和另一本更薄、但布满灰尘的《几何初步》。这些书,是他在之前的午休时间,好不容易从秦老先生那里借阅出来的,按照规定,只能在馆内阅读,不能带走。

    昏黄的灯光下,纸张泛着陈旧的黄色。那些古怪的符号、扭曲的线条、拗口的术语,在聂虎眼中,依旧如同天书。但他没有烦躁,只是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如同一个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旅人,开始一点一点,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他先翻开那本《算术入门》,试图从最基础的加、减、乘、除四则运算,以及分数的概念开始重新理解。这些对他而言并不难,山中的生活,买卖药材的计算,早已让他掌握了最朴素的算术。但“新学”的表述方式,用“+、-、×、÷”等符号代替文字,用阿拉伯数字代替汉字,一开始让他很不适应。他强迫自己忘掉熟悉的“加、减、乘、除”,去理解这些冰冷符号背后的含义。

    然后是方程式。这是最让他困惑的地方。“x”、“y”这些字母,代表未知数。将问题中的数量关系,用含有这些字母的等式表示出来,然后通过“移项”、“合并同类项”等规则,像解绳结一样,一步步推导出答案。这个思路本身,对他而言是一种全新的、奇妙的体验。他回想着王先生课上快速而含糊的讲解,对照着课本上语焉不详的例题,尝试着自己理解。

    “移项,就是等式两边同时加上或减去同一个数,或者乘以除以同一个不为零的数,等号仍然成立……”他默念着书上拗口的定义,在草稿纸上,用毛笔小心地写下一个个等式,然后尝试着移动那些符号。笔尖划过粗糙的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晓柔偶尔会从自己的书本中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那个专注的侧影上。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而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紧抿,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地盯着纸上那些对她而言或许很简单,但对他却如同迷宫的符号和算式。他的手指因为长期劳作和练字,指节分明,握着那支看起来颇为简陋的毛笔,动作却异常沉稳,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即便是在演算,字迹也力求工整。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肘部甚至有一个不显眼的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穿在他身上,并不显得寒酸,反而有一种与他气质相合的、内敛的整洁。

    苏晓柔心中微微一动。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看一个人,不要只看他穿什么,吃什么,成绩如何,要看他做什么,怎么做,眼神是否干净,心性是否坚韧。这个从山里来的、沉默寡言的、成绩倒数第三的聂虎,似乎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男同学都不一样。他没有陈子明那些人的张扬和浮夸,也没有李石头那样的懵懂和怯懦,更没有赵长青那种过于深沉的沉默。他就像一块山里的石头,沉默,坚硬,内里却可能蕴含着不为人知的力量。尤其是他那双眼睛,清澈,平静,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劲儿,仿佛无论面对什么困难,都无法让他退缩或放弃。

    她注意到,聂虎在演算时,偶尔会停下来,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也似乎在……感受什么?那神情专注而奇异,不像是单纯的思考难题。但很快,他又会睁开眼睛,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他的草稿纸上,除了那些歪歪扭扭、逐渐变得工整的算式,还有一些奇怪的、像是某种导引动作的简笔画,以及一些她看不懂的、类似穴位经脉的标记。那是聂虎在尝试用理解草药药性、经络运行的方式,去理解数学的逻辑和结构,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旁人无法理解的“笨办法”。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和书页翻动的轻微响动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只有远处宿舍楼和教学楼零星亮起的、昏黄的灯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图书馆高高的窗户上投下摇晃的、模糊的光影。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呜咽的声响。阅览室里更冷了,但沉浸在书海中的几人,似乎都未察觉。

    李石头早就坐不住了。他带来的博物课本只翻了几页,就开始东张西望,抓耳挠腮,一会儿看看赵长青那边厚厚的字典,一会儿偷偷瞄一眼苏晓柔娟秀的侧脸,一会儿又无聊地用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划拉着。聂虎的专注,让他既佩服,又觉得有些无趣。终于,他忍不住,凑到聂虎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聂虎,咱们还不去吃饭吗?我肚子都咕咕叫了。再说,明天去后山,咱们也得商量商量路线啊,天都快黑了……”

    聂虎从一堆算式中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看了看对面似乎也刚完成一段摘抄、正轻轻揉着手腕的苏晓柔,以及远处依旧沉浸在书中的赵长青,点了点头,也用气声说:“好,先商量明天的事。”

    四人将书本简单归拢,轻手轻脚地走到阅览室门口的长条桌旁,围着桌子,压低声音,开始商量明天采集植物标本的事宜。

    “后山我上次去找地方……呃,闲逛的时候,去过一次,”李石头抢着说,差点说漏嘴自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抽烟,“林子挺密的,路也不好走,不过往里走一段,有个小溪谷,那边花草挺多的。”

    苏晓柔拿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认真地问:“我们需要找三种不同的,最好容易辨识,特征明显的。聂虎同学,你对后山的植物熟悉,有什么建议吗?”

    聂虎沉吟了一下,回想自己之前几次去后山僻静处练功时看到的植物,说道:“这个时节,溪谷边应该有成片的‘鸭跖草’,开着蓝色小花,很好认,全草可清热解毒。林缘常见‘夏枯草’,穗状花序,果穗入药,清肝明目。另外,林下阴湿处,或许能找到‘紫花地丁’,开紫花,清热解毒,凉血消肿。这三种都比较常见,特征也明显,适合做标本。”

    他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但介绍起这些植物来,如数家珍,不仅说出了名字,连生长环境、形态特征和药用功效都一一道来,显得专业而笃定。苏晓柔听得眼睛发亮,手中的铅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偶尔抬头看聂虎一眼,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连一直沉默的赵长青,也抬起头,仔细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李石头则是听得半懂不懂,只记住了“蓝色小花”、“穗状”、“紫花”几个关键词,连连点头:“行,聂虎,你懂,听你的!咱们明天下午放学就去?”

    聂虎点点头:“放学后,带好工具,在……教学楼后门集合吧,那里人少。记得穿结实点的鞋子和裤子,山林里枝杈多。”

    “好。”苏晓柔和赵长青都点头同意。

    事情商定,几人都松了口气。李石头摸着肚子,小声催促:“那咱们快去吃饭吧,食堂都快没饭了!”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肆无忌惮的说笑声,打破了图书馆夜晚的寂静。阅览室厚重的木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刺眼的汽灯光芒和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的浊气涌了进来。

    “哟,还真有人在这破地方用功呢?让老子看看是谁这么爱学习?”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

    聂虎四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四五个身影,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时髦洋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嘴里叼着半截烟卷的青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材高大,眉眼间带着一股纨绔子弟特有的骄横之气。他身后跟着的几人,也都穿着体面,但站姿歪斜,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学生。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盏明亮的汽灯,刺眼的光芒在昏暗的阅览室里乱晃。

    秦老先生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皮,看了来人一眼,眉头皱起,但似乎认得那为首的青年,只是不悦地沉声道:“张子豪,图书馆内禁止喧哗,禁止吸烟。要看书就安静进来,不看就出去。”

    原来这为首的青年,就是张子豪。聂虎听说过这个名字,是青石师范有名的“纨绔”,据说家里是县里有头有脸的富商,与校长有些关系,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连许多先生都让他三分。他平时很少来上课,更别提来图书馆了。

    张子豪对秦老先生的警告浑不在意,嗤笑一声,将烟头随手弹在门口的地砖上,用脚碾了碾,目光在阅览室里一扫,先是掠过赵长青,在他那身打着补丁的衣服和面前厚重的字典上停留一瞬,撇了撇嘴。然后,目光落在了聂虎他们这边,尤其是在苏晓柔身上停住,眼睛顿时一亮。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苏大小姐。”张子豪嬉皮笑脸地走过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晓柔身上打量,“这么晚了,还在图书馆用功呢?真是我辈楷模啊!”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发出哄笑。

    苏晓柔眉头蹙起,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但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收拾桌上的书本,准备离开。

    张子豪却不肯罢休,上前一步,挡在苏晓柔面前,笑嘻嘻地说:“别急着走啊,苏大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去多不安全,要不,我送你回宿舍?正好,我爹新给我弄了辆洋车,可舒服了。”

    苏晓柔脸色一沉,冷冷道:“不用了,张同学。我和同学一起走。”说着,目光看向聂虎他们。

    张子豪这才好像刚刚注意到聂虎和李石头似的,目光在聂虎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上扫过,又看了看李石头那身不合体的、打补丁的土布衣服,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轻蔑而夸张。

    “同学?就他们?”张子豪夸张地笑了起来,指着聂虎,对身后的跟班说,“看见没?这就是咱们国文甲班那位大名鼎鼎的‘倒数第三’,聂虎同学!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也配跟苏大小姐当同学?还一起走?哈哈哈!”

    跟班们配合地爆发出刺耳的大笑。李石头脸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想说什么,但看到张子豪那伙人趾高气扬的样子,又有些胆怯,没敢出声。赵长青也停下了收拾书本的动作,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这边,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聂虎在张子豪进来时,就已经停下了手中的笔。此刻,他慢慢站起身,将摊开的书本合上,小心地放进书包。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眼前嚣张的张子豪和他那几个跟班,只是几只恼人的苍蝇。

    “让开。”聂虎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起伏,但在图书馆空旷寂静的空间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没有看张子豪,目光落在苏晓柔有些发白的脸上,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要走了。”

    张子豪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大概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成绩垫底的乡下小子,在面对他时,竟然没有露出丝毫惧怕或谄媚,反而用这种平静到近乎无视的语气,让他“让开”。

    “你说什么?”张子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聂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聂虎,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聂虎脸上,“你让谁让开?知不知道老子是谁?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聂虎抬起头,迎上张子豪喷火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似乎有一种深潭般的幽冷。他没有退后,也没有被张子豪的气势压倒,只是微微侧身,将苏晓柔挡在自己身后半个身位,然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图书馆是看书的地方。你要看书,请自便。不看,请离开。我们要走了,请让路。”

    他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也没有挑衅。但这种极致的平静,在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张子豪被彻底激怒了。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蔑视。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倒数第三的废物,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他,还挡在他看中的女生面前!

    “妈的,给你脸了是吧?”张子豪怒骂一声,伸手就朝聂虎的衣领抓来,“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跟班们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面露不善。

    图书馆的夜晚,似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打破了宁静。昏黄的灯光下,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秦老先生压抑着怒气的呵斥,以及书本掉落在地的轻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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