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顺着官道往南走。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官道两旁的野草挂着露水,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无双走在最前面,随手折了根树枝,一边走一边把路边的野草抽得乱飞。
她心情极好,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连步子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昨晚那场生死危机挺过来了,杨过不仅没死,伤势大好,连王府的亲卫统领都被一招废了。
她觉得这一趟出来,值了。
程英走得慢。
她每走一步,双腿肌肉便酸痛一次。
她练的是黄药师那一路清灵的内功心法,从未受过这种折腾。
现在的她,腰部酸胀,两腿无力,偏偏那件新换上的绸缎里衣贴在皮肤上,触感细滑,总让她想起干草堆里的事。
她把这念头压下去,面色平静,走路时刻意保持仪态。
杨过走在程英旁边。
他早就看出她步子不对。程英平日走路轻灵,脚尖点地,这会儿却迈得细碎,上半身稍稍前倾,是在靠腰腹的力气代偿腿上的无力。
他没有挑明,只是靠近了两步,伸出右手,揽住她的腰。
“程姑娘,步子迈得这么碎,是昨晚耗费真气太多,伤了根本?”
他声音听着像在关切,手掌却往里收了一把,五指张开,大拇指正好压在她腰窝处的软肉上。
程英身子一僵,脚下差点踩空。
她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咬字很清楚:“杨过,把手拿开。无双就在前面。”
杨过没松手,反而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两人大腿贴在了一起。
“我这是在帮你调理气息。你刚经了乾坤诀的周天循环,十多年的精纯内力入体,经脉还没完全吃透。我引一引,免得你自己运功时走岔了。”
他说得一板一眼,像是在讨论功法原理,大拇指却在那个腰窝上慢慢按揉,力道不轻不重,专门往酸处压。
那种酥麻感顺着脊椎往上窜,程英的膝盖一软,半个身子靠上了他的手臂。
她喘了一口气,脸上的热意压不住。
前面的陆无双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见程英面色泛红,身子往杨过那边斜,当即跑了回来。
“表姐,你怎么了?伤口又疼了?”
杨过把程英搂得更稳,冲陆无双摆了摆另一只手:“你表姐内息不稳,我正在用独门手法替她推拿,别打扰她,让她缓一缓。”
陆无双点头,信得很彻底:“相公你真好,表姐你忍着点,相公手法很管用的,昨晚他帮我揉肩,揉完一点都不酸了。”
说完,她扭头继续往前走,把树枝舞得虎虎生风。
程英听完这话,闭了闭眼。
她有苦说不出,只能任由那只手在她腰上揉捏。
这个男人分明是在故意羞辱她,偏偏找的借口滴水不漏,连陆无双都替他说话。
她在心里把杨过骂了一遍,骂完,那股酥麻劲儿还在。
她只能默默把小腹的气息往下压,把脊椎挺直,脚下加快两分,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杨过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回去看前路。
他心里清楚,程英这个人算计极深,骨子里的控制欲比谁都强,只是面上不显。
昨晚献身救人那一步,未必全是被逼出来的,里头有她自己的打算。
她想靠这件事拿住名分,把通房丫头的位置彻底抹掉。
杨过不介意给她这个台阶,但台阶是他递的,规矩还是要按他的来。
程英在桃花岛长大,黄药师把她教得聪明,却也把她养得太顺。
江湖不是桃花岛,算盘打得再精,也要看对面那个人接不接你这套。
他想到这里,手指在程英腰间最后按了一把,才慢慢收回来,放到了身侧。
程英察觉他松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和他之间拉开一尺的距离。
身子里那股躁动的气息慢慢平息下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有浅浅的指甲印,那是刚才她强撑着没叫出声时掐下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思绪理了一遍。
出了潼关,接下来的路是往襄阳。
从这里到襄阳,走官道需要七八日,中间要穿过几处驿站和关卡。
她随身带的路引是真的,但经历了昨晚那场风波,王坚若是发了文书沿途通缉,关卡处就会是麻烦。
她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正想开口,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杨过已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潼关方向。
“有尾巴追上来了。”
程英松开扶在树干上的手,把体内那股残余的躁意压下去,眼神沉了下来。
十二匹快马从薄雾中冲出来,蹄声密集,甲叶碰撞声随风而至。
马上的人穿着王府亲卫的轻甲,刀出鞘,弓上弦,阵型散而不乱,显然受过军阵训练。
带头那人,左手长剑提在腰侧,右边袖子空荡荡地挂着,右肩绑着的布条已经渗出暗色的血迹。
是冷封。
程英心头一沉。
冷封昨晚的伤,按道理至少需要三五日才能勉强运气。
他现在能骑马追来,要么是服了什么虎狼之药强行拔高了境界,要么王府有秘法续命。
不管哪种,都说明他今天来,不是来谈条件的。
马队在三人前方十丈外停住。
冷封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杨过。他脸色泛着一种病态的潮红,鼻翼处有细小的血丝渗出,眼神却稳得很。
“跑得挺快。可惜,你们跑不出这关中地界。”
陆无双把柳叶弯刀拔出来,挡在杨过前面。
“老狗,昨晚没要你的命,你今天还敢来送死!”
冷封没有看她,目光在陆无双和程英身上扫了一圈,沉声道:“赵统领在城门口废了,这笔账算在你们头上。少将军有令,男的就地格杀,女的带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降了几分,却更冷:“你们俩今晚在少将军那里叫唤完,剩下的,我这帮兄弟也有份。”
周围十一个亲卫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
程英没有动,手指在袖内慢慢收紧。
她清楚冷封的战术,这番话一半是羞辱,一半是激将,他要借这股气把杨过逼得失去判断。
先天中期的修为就算受创,在开阔官道上也比封闭的商铺里难对付得多。
她眼角余光扫向杨过。
杨过已经把陆无双拉到身后,又回手拍了拍程英的肩膀,不轻不重,像是在叫她让位。
“退后。”他声音很平,“我要开始装逼了。”
程英看了他一眼,往旁边退了半步。
她知道杨过现在的状态,经过昨夜那场双修,他丹田内红黑元气珠的运转比之前稳了不止一个量级,乾坤诀将两路真气的消耗内耗压缩到极低,一阳指的五品气芒凝实度也比昨日在长街上更甚。
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冷封强行用药续命,境界勉强拔回来,经脉里的损伤却还在。这就像一口破了缺口的缸,硬往里灌水,撑得越满,崩得越快。
杨过若打得聪明,专攻那几处旧伤,不需要太久。
这个念头刚落,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帮杨过推演战局了。
她默默别开眼,看向旁边官道边的野草,薄雾里,露水顺着草叶的脉络往下滑,在叶尖凝成一滴,悬而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