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火基地外,夜风呼啸。
一辆越野车冲破黑暗,在基地门口戛然停下。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小雅已经跳了下来,军靴重重踏在沙地上。
叶枫从副驾驶跃出,动作快如鬼魅。
铁柱最后一个下车,雄伟的身躯在夜色中如同一座移动的山。
三人同时冲向基地大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寒暄,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冲进实验室,冲到曾凌龙的床前。
灯光下,曾凌龙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的波纹在屏幕上跳动,一下,又一下。
铁柱这个钢铁猛兽,眼泪直流。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的老大——
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叶枫双手紧握,拼命忍住眼泪,但泪水还是轻轻滴落。
他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曾凌龙,看着他的老大。
他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来到基地,第一次与老大见面——
老大瘦小的身影,他一个人扛着木方,看着他们三个用稚嫩的声音说道:木方我先给你们扛起来,我们一起扛着一起走。
想起了一起长大的经历——与老大一次次在维护他们。想起每一次出生入死的拼肩作战。
小雅用手拼命揉着双眼,揉得眼圈发红,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是最小的。
而每次训练及无助绝望时,老大都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照顾及呵护。
此刻,她忍不住。
巴洛克的大嗓门突然炸响:
“好了好了!你们老大还没死呢,你们哭丧啊!”
他走过来,瞪着三人:
“一看见你们几个不争气的东西在这里哭,我心里就烦。”
“零号的父母,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你们这副表情,你们老大的父母看到了,他们不是更心疼与着急。”
“说完,巴洛克又看向毒医——”
“老毒物,尽量让零号最快醒来,这样对他父母也是一个安慰。”
薛魇想了想,开口:
“我已给他注射完抗生素药及相关疫苗,细菌性病毒很快就会得到清除。”
“以零号的体质,应该十二小时内就会醒来。”
“只是……零号吸入了大量的芥子气。”
“而芥子气已经损伤他的DNA,造成了大量癌细胞。”
“彻底清除要花时间,具体的,要等他醒来后,再进行全面检查才能知道。”
巴洛克叹了口气:
“不知道他的亲人听到这个消息,会是怎样的心情?”
曾文气愤地说道:
“毒医,你说那些该死的太阳国人,不但对我弟弟使用了生化武器,还使用了化学战剂?”
薛魇点了点头:
“而且化学战剂里面使用了浓烈的芥子气。”
“太阳国——我曾家、我曾文和你不死不休!”
曾文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叶枫满眼杀意,对着铁柱及小雅说道:
“走!我们去太阳国。”
小雅双眼里全是毁灭的光芒:
“我要让太阳国所有重要网络全瘫痪。”
“我要让导弹把他们的高楼炸成废墟。”
“你们给我回来!”
巴洛克立即叫住正走向门口的叶枫三人:
“你们要去报仇,也要等你们老大醒来后,看他怎么说再去也不迟啊!”
“到时,你们带领地狱火佣兵也一起去。”
“操他姥姥的,敢这样害零号,害我们三个老家伙的希望——”
“我就算地狱火被灭光了,也不会放过太阳国。”
毒医阴冷地说道:
“到时候我也过去。”
“他们不是喜欢玩生化武器吗?”
“那我这个老毒物就重出江湖,让他们见识一下,何为生化。”
远处,响起汽车的轰鸣声。
巴洛克走到窗边,看着基地门口闪烁的车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零号的父母……来了。”
车还没停稳,曾晟第一个打开车门冲了下来。
军靴踏在沙地上,溅起一路沙尘。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但那双握过钢枪、下过命令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何静紧跟其后,她的眼眶是红的,此刻脸上全是恐慌、心疼与急切。
曾凌雨扶着闫茹歌着急地也下了车。
远处,安娜赤脚踩在沙地上——
裙摆沾满了沙土,她根本没看脚下的路!
只是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沙地,朝着基地大门踉跄着奔跑。
此刻,他们的眼睛都盯着前方那扇大门。
曾晟和何静此时的的双腿却开始发软了。
大门里面,不仅有他们生死未卜的儿子——
更是儿子成长与残酷磨砺的地方。
他在这里绝望过,痛苦过。
何静一想到前面儿子成长的视频——
几个月大、一岁、三岁……
那几乎让她窒息的画面——
让她很想冲进大门去亲身感受儿子的绝望与无助。
但此刻,这个大门如不可跨越的鸿沟,让她不敢跨出半步。
她怕承受不了,更承受不住那有可能儿子不好的消息。
闫茹歌和安娜两位天之骄女,此时也泪流满面地看着大门。
大门里是她们最爱的那个男人从小经历的地方。
闫茹歌想起曾凌龙念的那首诗,诗词里面包含他在这里所经历的一切。
她看着这片疮疤之地,闻着空气里飘浮着铁锈、硝烟的味道。
她粗暴地擦了擦眼泪,然后鼓起勇气,迈出了沉重的双腿。
小雅、叶枫、铁柱三人来到门口,亲自接他们来到实验室。
门开了。
曾文站在门口,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的急切与期盼。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二叔、二婶、小雨——小龙他还活着。毒医说,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何静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她的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她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哭声从指缝间泄出,压抑了整整一夜的眼泪终于决堤。
那哭声,撕心裂肺,如同一个母亲把心掏出来摔碎在地上。
曾凌雨扑进父亲怀里,泪水湿透了曾晟的衣襟。
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嘴唇在翕动,她想喊“哥哥”,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曾晟紧紧抱住女儿,另一只手搂住妻子。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他是曾凌龙的父亲,是这座家最后的城墙。
他不能哭。
但他的手指,在何静的后背上轻轻颤抖。
闫茹歌站在门口,扶着门框。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床上那个昏睡的身影。
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眼泪在流,但她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期盼,带着释然,带着千言万语说不尽的爱。
安娜赤脚站在沙地上,裙摆被风吹起。
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门里那张床,看着床上那个人。
她赤脚缓缓蹲在地上,全身抖动,双手紧紧捂着脸庞。
泪水在指缝间缓缓滴落,滴在沙地上——
一滴,又一滴。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每一滴泪,都在诉说着她说不出口的思念和紧张。
夜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动了曾凌龙床头的输液管。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着,平稳,规律。
如同所有人的心跳,都在等他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