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车间的更衣室，正在穿防尘服，就接到了乔总的电话，问：“卓然，明天蔡经理他们去验厂？”
卓然说：“是呀。我昨天的报表里已经说过了。”
乔总说：“我现在过去厂里。”
卓然说：“好的。”
乔总又问：“卓然，你能约到蔡经理吗?我想和他吃顿饭。”
卓然心下一动，工厂刚接到蔡经理的订单，乔总就要约蔡经理见面了。
这是不是不信任自己？想把蔡经理这条人脉据为己有？
可谁叫他是自己的老板呢？
卓然心里不舒服，口上仍应道：“好的。我和他约好时间以后，告诉你。”
乔总说：“好。”
挂了电话，卓然又打了个电话给罗兰，说自己不回去吃饭了。
卓然只在一号车间里巡视一圈，去饭堂打了饭，拿到办公室里吃过后，就等着乔总。
乔总今天一身黑色西装，里面穿着白色衬衫，衬托着高大笔挺的身材，看起来卓尔不凡。
两个人相处久了，而且他平时也没有架子，说话随意。
所以，卓然笑道：“今天穿这么正式呀？是不是见美女去啦？”
乔总也笑道：“来见你这个美女呀。”
卓然问：“茶还是咖啡？”
乔总道：“茶。”
卓然从办公椅上起身，先接水，开始烧上热水。
又返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了那些报销单放在乔总面前的茶几上。
乔总只瞟了一眼，就说：“把计算器递给我一下。”
他一笔一笔用计算器加着，得出一个总金额后，说：“我转给你。”
卓然本来想说一下这个问题的，可一想，既然他都已经辞工了，那么不会留久自己。没必要了。
便大方的点了接受后，开始泡茶。
没成想，乔总却主动说：“卓然，我从公司里辞职了。”
卓然提着水壶的手只顿了一下，就又继续。
乔总说：“浙江总部派了人过来，今天已经就职了，到月底交接过工作，我就正式离开了丁总的公司。”
卓然说：“知道了。我这几天把工作整理一下，等您有时间了，简单交接一下。”
乔总吃惊地问：“为什么？”
卓然说：“您自己来管理了，就没我什么事了。”
乔总哈哈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哪有时间来管理？”
这下，轮到卓然吃惊了，问：“您辞职了，不在自己的工厂干，还要去忙什么？”
乔总说：“知道我为什么辞职吗？”
卓然不语只是默默的洗茶、泡茶、烫茶具、
乔总说：“晚云那个客户增加了订单，再拿下蔡经理的订单，接下来明年日本那边也要增量。我们的工厂已经满足不了这些客户的生产需求了。”
卓然说：“确实。”
乔总说：“而且，我了解到蔡经理他们公司，还有一家工厂。如果把那边的订单也争取过来，我们厂现在的规模更加不能满足。”
卓然说：“是的，现在的产能已经拉满了，机器都不敢出故障，员工也不能休息。”
乔总说：“所以，我们工厂正是用人之际，你还想辞职回家做太太呀？想得美！”
卓然说：“您可以招部门经理和其他管理人员呀。用不上总经理了。”
茶已经泡好了，卓然倒上，不等卓然递过去，乔总就自己取了一杯喝了起来。
乔总喝了几口茶之后，才说：“我这些年，跟着丁总学了不少东西，算是跟着他成长起来了。但是我已经四十多岁了。年富力强的时间还有多少？也不能这样打一辈子工。”
卓然嗯了一声。
乔总又说：“丁总有恩于我，我这些鞍前马后的，也算是报答了一点点。所以，这次我提出辞职，丁总虽然一直挽留，但最后还是尊得我的决定。”
卓然说：“伯马和千里马的永别。”
乔总哈哈一笑，说：“我们工厂想做大做强，单靠你一个人，岂不是累垮了？到时候大军都要心疼坏了，会来找我算账的！”
卓然不知道乔总这些铺垫过后，到底想说什么。所以只是随着他笑了笑，并未插话。
乔总又说：“一个家庭需要男主外，女主内。一个工厂同样如此。”
他说完，双目凝视着卓然。
卓然禁不住脸微微有些发烫起来。
乔总又说：“这一年多，你工作很努力，很尽心，也做得很出色。但是人无完人。我觉得你还是适合在厂里做管理，业务拓展方面并不是你的强项。”
这一点，卓然自己也承认。“
乔总又说：“不过，你进步很快，这次跟进蔡经理他们公司的订单，做得就很好。不过也太辛苦了。”
卓然说：“说到底，还是因为能力不足。所以虽然最后订单拿到了，但拿的很费劲。”
乔总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卓然，我是这么想的。 后面你管理工厂内部为主，我以做业务和扩大工厂为主。我们俩分工合作，争取把厂子做好。”
卓然心想，毛大军也有工厂，还有公司。我为什么要和你在这里’男主外，女主内？‘
自己都辞职了，还把话说得这么漂亮。真有意思。
乔总像是看穿了卓然的内心一样，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说：“你和大军能一起生活，不代表能一起干事业。我们俩共事的这段时间，相处很愉快。工厂的体量大了，你的收放也会水涨船高。”
“未来可期！”乔总的这句话，有种莫名的煽动力。令卓然的心动了动。
卓然下意识地瞟向茶几上那一叠报销单据。
乔总笑道：“区区小事，不值得劳神。只要问题能解决就行。”
卓然说：“连财务制度都不正规的工厂，很难做强。”
乔总说：“等我过来上班后，就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了。”
卓然未置可否。
乔总又说：“今年三楼公司的业务也很一般，等我来上班后，在三楼设一间办公室，把贸易公司的业务量也想办法做上去。”
卓然说：“公司的业务一直都不温不火的。想赚钱确实需要好好做。”
乔总说：“你看，我随便一说都有这么多活要干。哪里还有精力管工厂里的事情？”
卓然又给乔总倒了一杯茶后，说：“客户验厂的准备已经做好了，您要不要看看？”
乔总说：“你办事，我放心，现在应对客户验厂，你们已经是轻车熟路了，我就不看啦。”
他的表情和语气里，都充满着对卓然的欣赏。
忽地，从门口吹进来一阵风。
许是热茶喝多了，南国冬日的晚风温软宜人，竟薰得人昏头胀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