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赌场的办公室,隔了三道厚门,外面再吵再闹,里面都是一片沉静。
蝎子哥叼着雪茄,往大椅背上一靠,左手搂着身边女人的细腰,右手捏着雪茄,烟灰还没弹,就听见有人敲门。
“进。”
手下推门进来,低着头,“蝎子哥,上官家的人进沙漠了,刚刚探子回报,一百多人,黑压压一片,全是职业杀手打扮,进来有一阵了。”
蝎子哥没动,只是眯了眯眼,把雪茄从嘴里取出来,弹了弹烟灰。
“走哪条线进来的?”
“西边入口,没有骆驼,全靠腿走。”
蝎子哥点了点头,摆摆手让他出去。
然后把搂着的女人轻轻推开,站起身来。
他在屋子里慢慢踱了两步,拧眉想事情。
上官家来人了,这是计划里的。
问题是陈元。
那小子现在躺在医务室,一身绷带,周医生说肋骨骨折,内出血,脑震荡,半个月别想动,就算能动,也是个伤兵,怎么去对付上官家一百个精锐杀手?
蝎子哥皱了皱眉头,把雪茄重新叼上,朝门口走去。
去看看。
医务室。
里面的灯开着。
陈元靠在床上,上半身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手背上贴着纱布,脸上还到处淤青,看起来确实伤得不轻。
蝎子哥推门进来,先往陈元身上扫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椅子拉开坐下,拍了拍陈元的腿。
“老弟,怎么样,好点没?”
“还行。”陈元声音有点哑,“还能动。”
“动个屁,周大夫说了你得躺着,脑震荡不是闹着玩的,内出血更不是——”蝎子哥顿了顿,换了个语气,“不过,有件事得跟你说。”
“上官家的人进来了?”
蝎子哥怔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声,“你他妈什么都知道,跟你说话省心。对,一百多个人,徒步进来了。不过沙漠里面指南针失效,他们跟进入迷宫一样……”
他顿了顿,“但你这个状态……”
陈元没接他的话,只是慢慢抬起头,对上蝎子哥的眼睛。
那双眼睛,跟前一天在擂台上一样,沉,稳,狠辣。
“蝎子哥,”陈元开口,声音平静,“我跟上官家的仇,你知道有多深吗?”
蝎子哥没说话,看着他。
“我在海城的产业没了!我在乎的人,逃命的逃命,受伤的受伤,我们的血海深仇,一天也算不完……”陈元说话慢,一字一字的,像是在数数,“这笔账,我跟他们有一天要算清楚,今天他们送上门来,我他妈要是不动,我这辈子别想抬头!”
说到这里,他两眼里爆出一道光,凶狠而滚烫,“蝎子哥,我要人,我要装备。给我一批弟兄,手榴弹、追踪弹,有机枪最好,我自己去对付他们。”
蝎子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他在判断这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看起来是真的。
这双眼睛骗不了人。
他靠回椅背,把雪茄重新点上,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最后拍了拍大腿,“行,给你人,装备自己去库房挑,手榴弹、追踪弹都有,机枪嘛……”他停了一下,“给你两挺,子弹别浪费,打完没得补。”
陈元点了点头,没有多谢,只是扯了扯嘴角。
蝎子哥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你是个狠人,我欣赏你,好好干,把那帮孙子埋在沙里头。”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蝎子哥脸上的笑淡下来,换了一副表情。
他心里的算盘,跟陈元的算盘,都在同一时刻转动起来。
各打各的。
陈元等蝎子哥走了,把绷带拉了拉,活动了一下手腕。
肋骨那里确实疼,疼得很扎实,但没到不能动的程度。
周医生的话留了空间,他知道怎么利用。
他从床上坐起来,拿起靠在床头的拐杖,杵着站起来。
站稳之后,他把拐杖夹在腋下,杵着朝电梯走去。
沙漠地下城的出口。
阳光落下来,沙地上的热气一浪一浪往上冒,天空蓝得很,一丝云都没有。
陈元杵着拐杖,站在沙丘上,风一吹,头发拂过眼角,他眯着眼,扫了一圈地形。
阿东带着十几个人站在他身后,没说话,等着听他开口。
陈元转过身,声音压低,“都仔细听。”
众人往前靠了靠。
“上官家的人在西边,徒步进来的,一百多人,全是精锐,但他们不熟沙漠,这是咱们的优势。”陈元顿了顿,“我的计划是,先把他们引到地下城附近!”
阿东十几个人眼睛眯了起来。
这些天和陈元相处,他们对陈元越来越佩服。
而且,他们是真的跟随陈元出生入死!
陈元真给了他们每人二十万美金。
而且是其他地方转账到他们卡上的。
这十来个人明白,蜥蜴,值得他们追随!
手段,智谋,亦或者心性,都让他们心服口服!
“按照我之前说的,赚二十万美金太少了!”
“我要你们都赚一千万,乃至一亿美金!”
“在地下城只能一辈子拿死工资,但是跟着我,你们要赚八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他们双眸闪烁贪婪,“蜥蜴哥,你快说我们怎么做吧!”
陈元凑过去脑袋,压低嗓音道,“把他们引诱到地下城附近,让他们冲进去,跟蝎子哥的人打起来,两边自己耗,耗得差不多了,咱们收尾。”
阿东眯眼道,“懂了,借刀杀人!”
这十几个人自从跟随了陈元,已经被其他人排斥。
所以,他们想要赚大钱,只能跟陈元一条道走到黑!
哪怕现在知道,陈元要反杀蝎子,也不会通风报信!
因为他们明白,如果陈元没了,他们也会没。
这就是站队问题!
陈元扫了一眼众人,“走,先去牵骆驼。”
接下来,骆驼队走得不快,因为沙地松软。
骆驼蹄子踩下去,稳稳的,沙漠里的风吹过来,把人的帽檐压低了。
陈元坐在骆驼背上,杵着拐杖夹在腿侧,一只手拽着缰绳,耳朵动了动。
他最近这个蛇类感知愈发灵敏,温度、振动、气流,落在皮肤上细细的,像是无数细线在传递信息。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背后五十米的距离。
他侧了侧头,没有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阿东。”
“在。”
“后面跟着人,数一下有几个。”
阿东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慢慢调整坐姿,像是随意舒展了一下身体,顺势往后扫了一眼,收回来,低声报数,“七个,金发的、棕发的,混着几个黑皮,不是咱们的人。”
外国人。
陈元想了一秒,知道是谁了。
约翰。
那个被他打晕过一回的白皮猪,蝎子哥手下管货的,原本是看他笑话的、在车上阴阳怪气的、最后被他揍趴下的那个。
这厮还没死心,带着一帮人跟上来了。
陈元把骆驼缰绳递给旁边的人,杵着拐杖,从骆驼背上慢慢下来,落地,站稳。
他低声对阿东说,“绕过那个沙丘,等我。”
阿东看了他一眼,“蜥蜴哥,你身上还有伤——”
“废话少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