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去疾看了一眼上官长夜和戚歌笑,道:“这一次万妖谷之行没你们两个的份。”
上官长夜眉头瞬间扭在一起,忙问道:
“为什么?”
黄朝笙三人也对陆去疾投来疑惑不解的目光,“陆哥,为什么不带上官大人和戚大人啊?”
戚歌笑虽然心有挂念,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同样发出了一声疑问:
“司主,难不成是因为我和上官大人是后来的便不带上我们?”
陆去疾出声解释道:“当然不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俩做。”
“什么事?”
上官长夜和戚歌笑异口同声的问道。
陆去疾抬起手,心念一动,一点雪瞬间出现在手中。
“我要你们二人假扮我,带着剩余的蓝衣使配合大奉军队细继续收复其他几州。”
说话间,陆去疾将一点雪递到了上官长夜身前。
上官长夜看着递上来的雪白长刀,没敢接,因为他怕自己演不好这一场大戏。
“司主,你与我、戚大人之间的相貌差距甚大,我怕我露馅。”
上官长夜沉声道。
陆去疾往前一步,将一点雪硬塞到了上官长夜手中,道:“放心,我与承安已经打了招呼,他会为你们遮掩,你们尽量少出手便可。”
戚歌笑小声插上一嘴:“司主,可若是真正到动手的时候,那还是会露馅。”
陆去疾淡然一笑:“没关系,能撑几天算几天。”
上官长夜掂量着手中的一点雪,只觉得有千斤重,于是苦笑道:“司主,能不能让戚大人一人假扮,我和你们去万妖谷?”
陆去疾还未开口拒绝,一旁的戚歌笑连连摆手:“上官大人,要是连你都走了,我可就演不下去了啊。”
见上官长夜还想出声为自己争取,陆去疾赶忙抢先一步说道:
“上官大人,这一次鱼目混珠至关重要,有你和戚大人在,我才能放心些。”
“你”字,陆去疾咬字极重。
上官长夜看着陆去疾灼灼的眼神,长舒了一口气,松口道:“司主有令,我又怎能不从,只是不能与你们一起杀入万妖谷,当是人生一大憾事。”
一旁的黄朝笙赶忙出声安慰道:“没关系,上官大人,我连你那份一起杀。”
猴子也咧嘴笑道:“上官长夜,我那份算到你头上。”
上官长夜看着贫嘴的两人,撇了撇嘴:
“算了,我大虞北方照样能杀个痛快,想把杀孽都算到我头上,门都没有。”
此话一出,几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声爽朗,震醒了昏昏欲睡的老树。
它抖了抖身子,落下几片枯黄的叶子。
不知道,还以为春天来了。
不久,安排好一切事宜之后。
陆去疾来到了一座白色营帐前。
镇北王高子幽站在门口,见陆去疾走近,凑上前说道:“大殿下,太子殿下和那些真人、长老已经等候多时了。”
陆去疾看着满头白发的镇北王高子幽,生平第一次叫了一声“王叔”,抬手在其肩上重重拍了下,挤出一声:
“高明,是好样的,节哀。”
这一声“王叔”让高子幽错愕不已,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但看着身前的陆去疾,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他那因丧子之痛的一直皱着眉头微微舒缓,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大殿下放心,吾儿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我这做父亲的哭着竖起大拇指,不会自暴自弃,更不会拖了后腿。”
陆去疾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丢下一声“虎父果真无犬子”后走入了白色营帐。
高子幽心中一暖,越看陆去疾越顺眼,小声喃语:“大哥,你的儿子比你当年还要强……”
白色营帐之内。
几盏青铜莲花灯高高悬起,橘暖的火光将这顶白帆大帐映得如月华倾泻,四壁无半分暗角。
帐中陈设简而不陋,三四张紫檀长案依次排开,案与案之间留有盈丈之距,既不显冷疏,亦不至逼仄。
每张案桌上,杯盘碗碟罗列有致,绝不杂乱,白瓷盘中卧着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酱牛肉,纹路分明,油润欲滴。
青瓷碗里盛着几尾清蒸鲈鱼,鳞光犹亮,上头铺着细碎葱姜丝,热气裹着鲜香袅袅升腾。
酱汁浓稠,光泽莹然的糖醋排骨,翡翠白玉般的凉拌莴笋、金丝缠裹的酥炸虾仁、慢火煨了整日的一盅老鸭浓汤,汤色如乳,醇香扑鼻。
几样时令鲜果与一壶温好的陈年女儿红,点缀其间,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帐中已然落座七八人。
居于首案的正是高承安,此时的他一袭玄色劲装,袖口以暗金线绣着龙纹,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贵气,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高不可攀得感觉。
左侧一案坐了一对白衣男女,男的面如冠玉,腰悬长剑,举止间自有一派清逸之气。
女的以一顶薄纱斗笠遮了半面,露出的下颌线条伶俐,一双手纤若削葱,却稳稳拈着酒杯,指节微微泛白。
右侧一案,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剑冢的掌门慕容雪。
因为高承安事前和慕容雪通过气,所以慕容雪早就知道今日宴席的真实目的。
斜对面还坐着个灰袍老者,须发半白,形容枯瘦,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如鹰隼般不时扫过帐中诸人。
他面前那壶酒纹丝未动,碟中的菜也只动了一双筷子,显然心不在膳上。
余下几人或浓眉阔面,或儒巾长衫,皆是大奉江湖上叫得出字号的大修士。
纵然各自心思各异,面上却都挂着三分笑意,推杯换盏间,倒也一派和气。
帐帘方一掀动,夜风裹着一丝凉意探入。
陆去疾迈步而入,身形尚在帐口,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已先他一步弥漫开来。
帐中原本推杯换盏的声响骤然一歇。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所有声音一把攥住。
七八道目光齐齐投向帐口。
唰唰——
椅子摩擦毡毯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帐内所有人齐刷刷站起了身,动作之整齐,仿佛演练过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