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域细分和驰道之事安排下去之后便无需刘朔再继续操心了。
也不是他不上心,是用不着他操心了。现在朝中三省六部运转顺畅。
科举出身的年轻官员一批一批地往下派,各州各郡的太守县令大半都是考出来的,不是靠门第爬上来的。
军政分离也早就落到了实处——兵部的文管也多大只管后勤军械军饷军籍,调动兵马必须尚书省联署,武将带兵不带印,文官管印不带兵。所谓的文官武将不和在大汉根本无从谈起。
继承人也不成问题。刘昭是独子,今年已经长到刘朔肩膀高了,在格物院跟着马钧学了大半年蒸汽机,又在科学院跟着杨伟算了半年轨道。
前阵子被刘朔打发去幽州视察海军基地,走的时侯只带了个小包袱和一把短刀,回来的时候晒黑了一圈,递上来一份幽州港口的水文报告,写得工工整整还挺像那么回事情。
没有兄弟争位,没有后宫干政,没有外戚擅权。
刘朔把这些事想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就把自己关进了格物院。
格物院在城西占了老大一片地方,从前是几座旧宅子,现在扩成了几乎西郊都是格物院的地方。
烟囱整天冒着黑烟白烟混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各种声音一天就不带停的。刘朔来的时候没让人通报,自己推开工坊的门走进去。
马钧正蹲在一台拆开的蒸汽机旁边,手里拿着个半圆形的铜环,脸上全是机油,抬头看见刘朔进来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铜环掉地上。
刘朔摆摆手让他别起来,自己蹲下来看了看那台拆开的蒸汽机。
气缸内壁抛得锃亮能照出人影,蒲元用高速钢打的,炉膛里的煤灰已经清干净了,曲轴的轴承换了滚珠式的,转起来顺滑得多。
他把马钧和工部的几个官员叫到工坊旁边的议事厅里,对着墙上那张铁路规划图开了口。
头一批蒸汽机制造局在长安、洛阳、建业设官营总厂,各设监造使一人,总厂下面再设气缸铸造、活塞密封、曲轴连杆、锅炉总装四个分厂,每个分厂由指定的匠师负责。
所有零件的规格全部统一,气缸内径、活塞厚度、曲轴长度、锅炉容水量,都照马钧手里这套二代机的标准来做。
公差范围也让人逐项写明,以后长安造的零件运到洛阳去,洛阳造的零件拉到建业去,拆开能互换才算合格。
先把这三处的厂子建起来,管蒸汽机量产的是工部新设的机器司,郎中从格物院提拔,底下干活的全从矿区和军工作坊里调熟手。
不够的从身毒北州的徭役营里挑,修驰道挖路基用的人多,造机器需要手艺,可以专门拨一批过来教。
“蒸汽造以后不能光让它在船上用。接下来把蒸汽机分阶段接上纺织机、鼓风机、锻锤、轧钢机。
先在官营工坊试用,试个一两年没问题了,再逐步往民营大工坊推。力气不够就两台联机,联机不行再调齿轮比。”刘朔一边走一边吩咐。
他又把目光转向了铁路规划图。图上的三条干线用朱砂笔描得粗粗的。
长安到洛阳到邺城到蓟县最后到襄平,这条贯穿中州和幽州的干线贯穿帝国腹地与东北铁矿朝鲜半岛军港,是整个北方交通的大动脉,必须最先动工。
从长安往西经金城到疏勒再到蓝氏城这条西域走廊干线,是大唐当年安西都护府断了之后拿什么守西域的根本,这条路得排在第二期。
从建业南下番禺再沿海岸线通往九真的长江以南经济动脉,是连接南洋州和南越州的后勤增援通道,放在第二批开工。
每条干线沿途都设蒸汽机车维修站和加水加煤的补给点,间距以机车续航能力来定。
“所有干线统一轨距和车辆规格,标准轨距按马钧试验段那条线的尺寸来,将来各州修的新路都用同一种轨距。”
刘朔走到马钧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机车试验段尽快延长到荥阳。没问题了就给全国推。”
马钧问陛下第一批机车订单下多少。刘朔回答三个制造局各先造十台,三十台机车铺在长安到洛阳段上先跑货运。跑够一年不出大毛病再扩产。
他又补了几句。钢轨的产能必须优先保障,蒲元那边盯着钢铁厂把铁路钢轨排在其他订单前面。
路基土方和铺轨碎石就地征用当地俘虏和边军辅兵。眼下驰道那边已经安排下去了,铁路这件事得靠你们盯紧,这盘棋能不能下顺就看头几年能不能铺出第一条干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