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么一声高呼,全场的视线皆聚集于场外。
原本追着燕旭满场跑的晏承轩停了下来,燕旭捂着屁股趁机躲到一边。
甲班众人也停了手,被他们揍得鼻青脸肿的世家子弟们连滚带爬地逃开。
连那些端着餐盘四处躲避的婢女们也松了口气,迅速退到两侧。
郁桑落跟着众人抬眸看去,刚抬眼,便见梅景被一群侍从簇拥而入。
他身着深紫华服,头戴玉冠,目光掠过众人时,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身后跟着一队侍从,个个气息内敛,步伐稳健,一看便是高手。
而梅景身侧,是一道更为年轻的身影,玄色衣袍如墨色深渊,金线织就的云纹自领口蜿蜒而下,衬得那道身影矜贵疏离。
全场静了一瞬。
诸国使臣以及众贵女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梅白辞身上。
“那就是九商太子?”有人压低声音问。
“是啊,这人武艺高强,上次的诸国盛宴一人挑翻了北狄三员猛将。”
“何止,听说他十二岁那年便在九商国内比武大会上连胜三十七场,至今未尝一败。”
“这武力......难怪九商国主那般倨傲,有这么个儿子,换谁都得横着走。”
窃窃私语声四起,却没人敢大声。
梅白辞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可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好似这些话与他无关。
他余光微动,视线掠过某个方向。
郁桑落站在不远处,一袭绯红劲装,正抬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
“......”
那双红瞳掠过极淡情绪,像是深潭里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他极快压了下去,移开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扫过一个陌生人。
郁桑落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主位上,晏庭见这姗姗来迟的一行人,凤眸里掠过一丝不悦,却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这九商国主的倨傲,他早就领教过无数次了,可有什么办法?
谁让这老东西有个太子武力超群,确实能震慑诸国,让九商在这些年里稳坐诸国盛宴的霸主之位。
旁边的拓跋烈也看见了来人,忍不住扭头,语气里满是不屑,“这死老头还是那么讨人厌,果然有个好儿子就是不一样啊。”
他说着,还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身后的拓跋羌。
拓跋羌眼皮一跳,无辜躺枪,“父王,你夹枪带棒地攻击我干什么?”
“哼!”拓跋烈冷哼一声,“学学人家!一身拳脚功夫干遍诸国!你有什么?”
拓跋羌抿了抿唇,没急着反驳。
他抬眸瞥了眼不知在沉思什么的郁桑落,忽然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道:“我有郁先生啊。”
拓跋烈一愣。
拓跋羌继续得意,“那什么九商殿下算什么?我们郁先生的实力可比他高多了。”
拓跋烈一惊,忍不住看向旁侧那道纤细的身影。
方才第一眼看到这女娃子,他是有些失望的。
他想象中的女先生,应当是腰圆膀粗的那种。
毕竟能把他那混世魔王儿子治得服服帖帖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他甚至怀疑这般娇娇弱弱的小女孩扛不扛得起一个水桶。
可他那逆子可不经常夸人,难道这女娃子真有特别之处?
拓跋烈正纳闷着,九商国一行人已经行至主位前。
“九境皇。”梅景行至近前,朝着晏庭淡淡颔首。
那态度算不上多恭敬,但也挑不出大错。
晏庭扬唇一笑,面上看不出丝毫不悦,“九商君主不必多礼,请入席。”
梅景点头,目光扫过一旁空位,那是为他预留的位置,正在晏庭左侧,尊贵仅次于主位。
他抬步往前走去。
梅白辞跟在他身后,脚步不疾不徐,经过郁桑落身侧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极短,极轻,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到。
郁桑落抬眸,对上他那赤红眼瞳,她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梅白辞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她,只是继续往前走去,好似方才那停顿只是无意之举。
可那一瞬间,郁桑落分明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须臾。
“......”
司空枕鸿桃花眼一直落在那道玄色身影上,他总觉得这人好眼熟。
故而从梅白辞入场,到经过他们身边,再到落座,他看得清清楚楚。
也自然而然察觉到了那道玄色身影在经过郁桑落时那微顿的脚步。
这九商殿下认识郁先生?
随着梅景入席,诸国盛宴正式拉开帷幕。
每逢诸国盛宴,各国世家都会推举族中才貌双全的女子登台献舞。
既是展示本国风采,也是为各家贵女博个名声。
上官灵便在其中,她一袭水蓝留仙裙,腰肢纤细,舞步轻盈,引得席间一片叫好。
引得一些世家子弟的视线如蛆死死黏在她身上。
郁桑落坐在晏庭下首,垂眸饮茶。
她余光瞥见梅白辞端坐于梅景身侧,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歌舞继续,酒过三巡,气氛渐入佳境。
梅景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忽然掩唇轻笑了声,看向主位上的晏庭。
“九境皇,听闻你认了个永安公主,其武艺高强,孤倒是好奇得很。”
席间瞬间静了一瞬。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郁桑落身上,那位今日入场时便被议论纷纷的女先生。
郁桑落瞬息冷下了眼。
果然来了,她就知道,这梅景不会无缘无故提她。
之前屡次三番让梅白辞来寻她合作,定是看上了她这一身功夫。
晏庭尚未回答,郁桑落便已起身,上前半步,垂眸行礼,“回九商君主,小女便是永安。”
梅景的视线落在郁桑落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想象中的少女当是孔武有力的那种,毕竟能与他那太子抗衡的人,怎么可能是寻常角色?
可眼前这女子娇小,一张脸生得极好,却怎么看都不像能打的。
梅景愣了一瞬,随即眯眼笑了。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梅景想笑,于是,他也确实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重,却带着玩味,让人极其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