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今早那场景就来气。
睡得正香,蓦然一脚踩在肚子上,疼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还没反应过来,又一脚踩在小腿上。
他睁眼一看,黑暗中两个身影正摸黑往外走,一个比一个急,完全没注意到脚下踩了人。
“......”
周遭空气安静了一息。
随后众人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
林峰笑得直拍大腿,“拓跋王子,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睡个觉都能被当踏板踩。”
拓跋羌脸色铁青,“早知道这通铺这般不好睡,本王就回自己的寝室了。”
几人正笑闹着,一声嘹亮的女声骤然响起:
“集合!”
那声音清越凌厉,盖过了练武场所有呼喝声。
甲班众人浑身一凛,马不停蹄朝郁桑落的方向奔去。
速度之快,阵营之整齐,跟方才那副散漫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郁桑落负手站在廊下,瞥了眼他们练得额角冒汗的样子,眉眼弯了弯,“不错嘛,都没偷懒。”
秦天胸膛一挺,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当然!我们要一洗前耻!在盛会之上大放光彩!”
郁桑落浅笑,“盛会大放光彩的事先往后放一放,我们先来处理落星殿的事。”
秦天闻言,眼眸乍亮,兴奋得差点蹦起来,“师父!我们是不是要去烧了那破宫殿!”
郁桑落轻咳了声,抬手往下压了压,“算猜对了一半,但这次我们不是去烧宫,是烧那些害人的毒物。”
甲班众人面面相觑,眼里全是迷茫。
郁桑落也不卖关子,简明扼要地将勾魂散的事说了一遍。
“那批勾魂散就藏在酒楼里,等着盛会期间投进各国使节和商贾的吃食中。一旦得逞,届时诸国震怒,商路断绝,边境动荡,后患无穷。”
“可恶!这落星殿还真是可恶至极!”拓跋羌双拳紧握,“竟还想陷害我西域之人?!”
晏岁隼凤眸掠过杀意,“是九境哪个酒楼?”
郁桑落正欲回答,旁侧的司空枕鸿便抢过了话头,“不出意外的话,是云雀酒楼吧?”
郁桑落闻言微怔,脚步顿住,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你怎么知道?”
司空枕鸿垂眸,唇角噙着笑意,“前几日学生曾去过一次,发现酒楼换了新老板。
这云雀酒楼本就是九境城的聚宝盆,寻常人根本拿不下,更别说那般干脆转手。
当时学生便觉事有蹊跷,猜里头藏着内幕,正想调查一番,想不到竟是落星殿的勾当。”
郁桑落眼皮跳了跳。
倒是没料到司空枕鸿只凭一次见闻,就直接猜中了要害。
她噎了半晌,一时竟想不出什么文雅词句,只真心实意崩出两个字:
“……牛逼。”
司空枕鸿没忍住噗嗤轻笑出声,眉眼弯成浅月,“既然郁先生早有定计,不知打算如何动手?”
郁桑落回过神,胸有成竹一笑,“算算日子,两日后各国使臣陆陆续续便会进来一部分了。
所以在他们来之前,我们必须要有一部分人混进云雀酒楼里,摸清地窖的具体位置,最好能入后厨,盯着那些吃食的动静。”
司空枕鸿眼睛微亮,略一沉吟表示赞同,“使臣来此前,酒楼生意爆满,定会四处寻帮手。现在这个时候去应征,时间刚好,不会惹人怀疑。”
“没错。”郁桑落点点头,“而且云雀酒楼本来就常招临时工,盛会期间人手不够,更是来者不拒。”
秦天听得认真,不住点头,“可是师父,在这九境城里,我们这样的身份,百姓们多多少少都见过,这脸一露还怎么混进去啊?”
此话一出,郁桑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秦天说得对。
九境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这帮小子要么是世家公子,要么是皇子龙孙,平日里招摇过市,那张脸早就被百姓们记熟了。
尤其是云雀酒楼那种地方,迎来送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保不齐就有哪个熟客认出他们来。
郁桑落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换人?可甲班这帮小子是她一手带出来的,默契最好,换别人她不放心。
不换?可这张脸怎么解决?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脑子飞速转着。
“郁先生。”
一声呼唤,郁桑落抬眸,就见晏中怀上前半步,站在了她面前。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一小片阴影,薄唇微抿,“我可用肤色蜡为他们换脸。”
郁桑落一愣,瞬间想到他之前所说的,那是他母妃所制之物。
涂在脸上可以改变肤色深浅,甚至可以捏出高挺的鼻梁等等,足以让熟悉的人认不出来。
郁桑落眉眼一弯,“那此事就交给你啦,小九弟弟,好好干啊,姐姐看好你。”
“......”这么一声拉成尾音的‘小九弟弟’喊得晏中怀难得耳根一热,随即敛下眼眸去。
“!!!”晏岁隼握着枪杆的手青筋暴起一根。
拓跋羌胸腔的那股酸意尚未发酵,便想起狩猎那天,少女撑着窗台,笑吟吟地朝他喊‘拓跋小王子’
拓跋羌双颊一红,骄傲挺了下胸膛。
好歹他在她那里也是有专属称呼的嘛。
“行啦!行啦!继续练习!散了散了!”
郁桑落扬臂挥了挥,一群人便轰地跟着散开了,唯有晏岁隼脸色阴沉站在原地。
郁桑落狐疑睨了他一眼,“怎么了?训练累了?”
“哼。”晏岁隼冷哼一声,将长枪插入沙地,转身便走。
郁桑落:......这火鸡头怎么又炸了?!
......
桑叶宫。
梅白辞端坐于案前,半张银色面具遮住他的眉眼,跪在下方的是两道身影。
阳听闻梅白辞方才所言,瞬息恼怒不已,“落星殿他们想在诸国盛会动手?简直是心狠手辣!”
月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阳意识到自己失态,低头收敛了情绪,“宫主,我们该怎么做?要不要抢先一步把那批货毁了?”
梅白辞轻抿了口茶水,“不用,有人已经想好计策了。”
他顿了顿,唇角似乎弯了弯,弧度极浅,几乎看不出来。
“你们要做的,便是在恰当时机,露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