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一尊庞大的钢铁怪物正在狂风巨浪中破浪前行。
那是被铁姑用液态合金强行夺舍的S级巨兽“暴食者”。此刻，它原本那令人作呕的血肉之躯已经被钛黑色的金属装甲完全覆盖，背部的机械倒刺在雷暴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移动的海上要塞。
铁姑站在巨兽宽阔的头顶上，双手按着两根粗壮的金属操纵杆，骂骂咧咧：“这破玩意儿看着拉风，油耗也太特么高了！我体内的灵力就跟漏了个底似的往外抽！”
“姑奶奶，您省着点开吧。”旁边，十九岁的小磁正满头大汗地悬浮在半空，双手疯狂挥舞。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个高速旋转的磁力线圈，硬生生把周围游离的雷电能量转化为电能，源源不断地注入巨兽体内。“我这人肉发电机快冒烟了！”
老烟枪蹲在角落里，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烟圈，将众人笼罩在内，挡住了足以把人吹飞的十二级台风。
阿贵小心翼翼地把重度昏迷的陈实放在烟圈中央。陈实身上的赤金毒液已经不再暴走，但那股恐怖的高维能量依然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让他的体温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烙铁。
“瞎子，还有多远？”阿贵焦急地问道。
瞎子周闭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那洞察灵魂的“冥冥果实”能力此刻被催动到了极致。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前方并没有什么海岛，而是一张网。
一张遮天蔽日、笼罩了整个太平洋的恐怖因果网。那网络密集得让人窒息，每一根丝线上都流淌着让规则战栗的庞大能量。而在网络的正中心，仿佛矗立着一棵连通天地的神树，正贪婪地吞吐着这个世界的本源。
“快了。”瞎子周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我感觉……我们正在主动走进一个比S级灾难还要离谱的深渊。”
方婷看了看手里那张二维化的扑克牌，牌面上闪烁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像素狗头。
“前方五十海里，减速入港。”牧歌那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从卡片里传出，“注意避让左侧的深海渊眷，那是三组的KPI，别抢怪。破坏了流水线产能，从你们工资里扣。”
黑潮小队全员听得一愣一愣的。
S级灾难里的怪物，在这里叫KPI？还分了项目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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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机械暴食者终于停在了这片海图上未标注的无名荒岛边缘。现在，这里挂着一块用海怪腿骨拼成的巨大招牌：林氏全球免税总部兼第一生产基地。
黑潮小队九个人站在机械巨兽头顶，看着眼前的景象，集体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死寂。
在他们的脑补中，能随手赐予他们这种逆天力量的老板，必然是一个隐藏在幕后、操纵世界格局的灭世大魔王。他的基地应该是阴森恐怖、白骨累累，王座上坐着一个俯瞰众生、不可名状的神明。
然而眼前的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们一记现实主义的大逼兜。
探照灯把整座钢铁平台照得亮如白昼，机械轰鸣声震耳欲聋。东侧甲板上，一个穿着高定商务套裙、容貌绝美、气质清冷的女人，正悬浮在半空中。
此刻，这位体内蕴含着狂暴帝王龙气的绝世凶人，正像个莫得感情的门卫大爷。面对下方如同黑色泥石流般涌来的高维半鱼人，她连眼皮都不抬，一巴掌拍下去，金光闪过，几百只半鱼人集体翻白眼昏死过去。然后她熟练地一脚将这些海怪踹进下方的高频电磁流水线。
流水线尽头，海怪们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鳞片拔了做护甲，晶核抽了当电池，骨肉压成黑砖头。八条重型机械臂正挥舞得冒火星子，用这些海怪骨砖疯狂砌墙，一座宏伟的二期仓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这……”老烟枪连烟屁股烧到了手指头都没发觉，嘴唇直哆嗦，“这特么是末世能干出来的事？这明明是乡镇企业在赶工期啊！”
“我刚才感知了一下，”瞎子周额头上全是冷汗，“那个打灰的女人，体内的能量储备足够平推整个南部军区。她……她在这当流水线质检员？”
就在众人三观碎裂、怀疑人生的时候，平台中央一架破旧的升降机嘎吱嘎吱地升了起来。
林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文化衫，上面印着“全村的希望”五个大字，脚踩一双蓝色人字拖，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哟，新员工入职培训这么快就到了？”林默睡眼惺忪地扫了他们一眼。
九个刚刚在K9掩体群杀得七进七出、硬生生夺舍了S级巨兽的凶神恶煞，此刻在这位穿着人字拖的青年面前，竟然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乖巧得像第一天进厂的流水线学徒。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顺着因果线传导过来的绝对压制。
“老、老板好！”阿贵第一个反应过来，九十度鞠躬，顺便把背上的陈实往前颠了颠，“主管他……工伤了。”
林默走上前，扒拉了一下陈实的眼皮。
“毒液反噬，加上强行融合高维能量，CPU烧了，小问题。”林默得出结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电脑死机。
他伸出手指，在陈实眉心随手一点。一丝极其精纯的“普惠灵根”能量顺着因果网络瞬间注入。陈实闷哼一声，身上暴走的赤金毒液如同老鼠见了猫般迅速收敛，溃烂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行了，命保住了。”林默收回手，在文化衫上擦了擦，“不过咱们公司不养闲人，带薪病假最多批半天。现在是早上八点，下午两点准时让他去二号车间报道，我有个‘海怪毒液提纯’的A级项目交给他带。”
九人倒吸一口凉气。
半天？连资本家听了都得连夜把路灯让出来给您挂上！
“看什么看？不用干活啊？”林默喝了口枸杞水，目光在九人身上扫过，就像在看一堆闪闪发光的生产力，“既然都拿了年终奖，能力也升级了，那就直接上岗。”
他指着铁姑：“你，操控金属是吧？去把那台机械暴食者拆了。好端端的S级材料做成个肉山坐骑，太浪费了。把它给我重铸成四台重型塔吊，二期工程进度太慢了，牧歌整天抱怨算力不够。”
铁姑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夺舍来的霸气坐骑，眼角剧烈抽搐：“老板……这可是S级巨兽，战斗力爆表啊……”
“S级怎么了？S级不也得遵守热力学第一定律？不能转化成生产力的战斗力都是耍流氓。去，拆了。”林默不耐烦地摆摆手。
“那个玩重力的，”林默转头看向老烟枪，“去废料区。把那些边角料给我高压浓缩，做成高密度压缩饼干。这年头末日降临，粮食紧缺，我们要开拓下沉市场，懂不懂？”
“玩蘑菇的，”林默指着菌爷，“三号生化池归你。把那些有毒的海怪内脏给我发酵了，提炼高维生物柴油。产出率达不到百分之八十，扣你这个月灵石配额。”
“至于你……”林默看着方婷手里的二维卡片，死鱼眼里爆发出狂热的光芒，“降维打击？太好了！去把仓库里那些占地方的废旧机甲和报废钢材全部压成卡片。我们的仓储成本太高了，你这就是个活体压缩软件啊！”
一道道指令行云流水般下达，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句寒暄，全是极其精准的剩余价值榨取。
黑潮小队听得头皮发麻。他们本来以为自己获得了神一样的力量，是为了拯救世界，或者是为了毁灭世界。结果兜兜转转，竟然是为了更好地进厂打螺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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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旁边的一个全息监视器屏幕亮起，牧歌的像素狗头弹了出来，优雅地推了推金丝眼镜。
“各位新同事，欢迎加入。你们的电子工牌已经发送到各自的终端。请注意，本公司实行弹性工作制。”
阿贵长长地松了口气，擦了擦冷汗：“弹性工作制？那还行，至少能喘口气……”
“意思是，工作时间弹性延长，下班时间弹性取消。”牧歌冷酷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另外，你们刚才平推K9掩体群，造成了巨额的资产损耗。虽然是正当防卫，但按照公司《员工行为规范》，这笔烂摊子的公关费得从你们未来的工资里按比例扣除。目前你们每人负债大约三千万灵石。加油干吧，争取下辈子能还清。”
九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们看着远处的狂风暴雨和张牙舞爪的S级海怪，突然觉得，比起在这家公司打工，待在外面跟怪物拼命好像还轻松一点。至少怪物只会要你的命，这家公司不仅要命，还要你倒贴钱！
“咳……咳咳……”
被阿贵放在地上的陈实在这时悠悠转醒。他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当他看清眼前穿着人字拖的林默时，这位曾经在深海巨兽面前宁死不屈的毒液战神，挣扎着抬起手，用极其虚弱却坚定的声音说出了入职后的第一句话：
“老板……我还能……卷……”
林默感动地拍了拍大腿，指着陈实对另外八个人说道：“看看！什么叫企业文化！什么叫主人翁意识！你们几个多学学！好了，别愣着了，赶紧去工位。今天产能不达标，谁也别想吃晚饭。”
说完，林默转过身，拖着步子走回升降机，一边走一边嘀咕：“这帮员工真难带，一点主观能动性都没有，还得我亲自来分配任务。唉，这年头当老板太累了，回去补个回笼觉。”
嘎吱嘎吱，升降机降了下去，留下一地死寂。
海风呼啸而过。黑潮小队在风雨中凌乱。
铁姑看了看自己闪烁着暗金光芒的液态合金手臂，又看了看旁边那头威风凛凛、足以让军区司令颤抖的机械暴食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将手臂化作一把巨大的重型金属切割锯，走了过去。
“兄弟们，打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