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偌大的元宇宙高峰论坛，此刻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只有楚轩辕眼镜片上那倒计时归零的红色光点，在水晶穹顶的折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猪饲料”三个字，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每一个自诩“执棋者”的大佬脸上。
那些原本眼中闪烁着贪婪光芒的掌教、家主们，此刻面面相觑，表情僵硬。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讲台中央的陆万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灵压，仿佛只要一颗火星，就能引爆这场名为“信任危机”的炸药桶。
一秒。两秒。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笑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陆万钧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他一边笑，一边用力鼓掌，掌声在死寂的会场中回荡，节奏缓慢而有力。
“精彩！实在是精彩！”
陆万钧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大步走向楚轩辕。他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动手杀人，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上下打量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楚道友，你的PPT做得确实漂亮，数据也很详实。”陆万钧停在楚轩辕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但也仅此而已了。这不过是典型的、象牙塔里的书生之见。”
楚轩辕面无表情，手指依然按在那份报表上：“数学不会撒谎。当债务雪球滚到临界点，崩盘是必然的物理规律。”
“物理规律？”陆万钧嗤笑一声，猛地转身，张开双臂面对台下众人，“诸位，在这个修仙界，最大的规律不是物理，而是人性！”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原本显示着灰白报表的光幕瞬间切换。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男人。那是一个浑身长满脓疮、在地下矿井里苟延残喘的炼气期散修。他眼神麻木，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画面一转，还是这个男人。但他此刻正站在极乐天中层区的一座悬空豪宅前，身穿锦衣华服，搂着两个美艳的狐族女修，手里端着高阶灵酒，意气风发。
底下标注着一行大字：【王二狗，原地下三层矿工，现极乐贷区域代理，身家三百万灵石。】
“看到了吗？”陆万钧指着屏幕，声音陡然拔高，“就在三个月前，他还是一条随时会死在臭水沟里的烂命！但现在，他是人上人！为什么？因为他敢赌！因为他借了极乐贷，买了我们的全套飞升课程，拼了命地拉下线、做业绩！”
台下原本动摇的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那是名为“嫉妒”和“渴望”的火苗。
“楚道友说这是骗局，是杀猪盘。”陆万钧冷笑着走到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但我告诉你们，这是筛子！是天道留给众生最后的一线生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你不跑，就会死。这就是‘斩杀线’！”
陆万钧猛地挥手，一道红色的激光横扫过全场，停在离地面一米高的位置。
“这就是斩杀线！它就在你们身后追赶！如果你跌倒了，如果你跑慢了，如果你不敢加杠杆去博那个万分之一的机会，这条线就会把你切成两半！”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像是一种精神毒品，瞬间麻痹了在场所有人的理智。
“社会安全网？兜底机制？别开玩笑了！”陆万钧面容扭曲，眼神狂热，“那是给废物的摇篮！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张网剪烂！让下面全是刀山火海！只有这样，那些贱民才会因为恐惧而疯狂奔跑！才会为了活命，把他们的每一滴血、每一缕神魂都贡献出来！”
“这残酷吗？”陆万钧摊开双手，仿佛一位布道的圣人，“不，这才是最大的公平！只要你肯跑，只要你肯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你就能活！就像王二狗一样！”
“他可以，你们为什么不可以？！”
这一声怒吼，彻底引爆了全场。
“说得对！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不争就是死！”一个满脸横肉的宗主猛地拍桌而起。
“没有压力哪来的动力？那些底层散修如果不逼一把，一辈子都是烂泥！”另一个世家家主附和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红光。
“陆盟主这是在给他们机会！是在度化众生！”
原本因为楚轩辕的数据而产生的恐惧，此刻全部转化为了更疯狂的贪婪。他们不再觉得自己是待宰的猪，而是握刀的屠夫。只要还有比他们更弱的人存在，这把刀就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这就是幸存者偏差的魔力。这就是“斩杀线”理论的毒性。
陆万钧看着台下那一双双重新变得狂热的眼睛，满意地笑了。他转过身，看向依然站在原地的楚轩辕，眼神中充满了胜利者的轻蔑。
“看到了吗，年轻人？”陆万钧凑近楚轩辕，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跟他们讲逻辑？讲数据？别傻了。他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在乎自己是不是那个幸运儿。”
“你所谓的‘庞氏骗局’，在他们眼里，就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楚轩辕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眸依然平静如水，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又或者，是对这种低级的人性操控感到厌倦。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楚轩辕淡淡地问道，“利用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和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混合变种，构建一个自我吞噬的信仰闭环？”
“随你怎么定义。”陆万钧耸了耸肩，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