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等了大约半分钟。
他需要这半分钟。不是给自己,是给在座这些人。
一百八十五亿美金这个数字太重了,重到需要一段沉默去消化。
“好了,回过神来了吧。”顾屿敲了敲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接下来我说怎么花。”
他从陆知远手里接过一支黑色马克笔,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侧面的白板前。
“第一个问题。这一千一百亿人民币,要不要全额结汇回国?”
没人回答,但几个做金融出身的人已经微微摇头了。
李正国率先开口,语气很平:“不能回。”
“为什么?”
“超千亿规模的外汇一次性涌入结汇通道,央行外管局的系统会直接预警。”
李正国把矿泉水瓶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手在桌上比划,
“就算分批操作,华尔街那帮人的雷达也不是吃素的。这笔钱的来源虽然合法合规,但体量太大,一旦暴露在公众视野里,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放在聚光灯下烤。”
顾屿点了点头。
“李总说得对。所以我的方案是,这笔钱不回来。”
白板上,他写下四个字。
海外花完。
会议室里顿时骚动起来。
“一百八十五亿美金,全花在海外?”成从武的嗓门压不住了。
“全花。一分不剩。”顾屿转过身面对所有人,马克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用美元在海外买世界的未来。然后把国内赚的钱全部解放出来,打国内的仗。两条线,互不干扰。”
他重新转向白板,画了一条横线,上面写了四个词。
雪球。盗火者。大航海。防火墙。
“第一个池子,代号‘雪球’。三十五亿美金。”
顾屿在“雪球”下面画了个圈。
“这笔钱留给九章。继续蛰伏海外二级市场,作为常备弹药。”
他看向魏从军,
“老魏,2015年年初有一个极高概率的事件,瑞士那边的央行大概率会放弃汇率管控上限。这个你们团队盯紧,提前建仓。”
魏从军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另外,美国那边原油产业链的泡沫已经开始破了。页岩油企负债率见顶,油价继续往下走的话,会有一大批公司撑不住。九章的模型跟进一下,该做空就做空。”
魏从军又点了一下头。
“还有一件事。”顾屿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半度,“英伟达。”
“显卡公司?”钱东来插了一句。
“对。”顾屿没有解释为什么,只说了一句,
“通过离岸结构暗中吸筹。记住了,这家公司未来五年会是我们国内AI实验室、乃至整个中国科技战最核心的‘粮草’。这个事你们知道就行,不要对外提。老魏,具体的仓位比例我回头单独跟你对。”
“明白。”魏从军终于开口说了两个字。
顾屿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第二个圈。
“第二个池子。‘盗火者’。五十亿美金。”
他把笔帽咬在嘴里,腾出手在空中比了个五。
“这笔钱干什么?全球范围内的技术抄底和专利扫货。”
顾屿把笔帽吐出来,写了三行字。
芯片与底层架构。星舟汽车拼图。精密制造。
“中美之间的科技博弈迟早会全面爆发,但眼下窗口期还在。海外审查机制还没有收得最紧,很多好东西现在还买得到。”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具体标的呢?”李一男终于睁开了眼睛,身子往前倾了几分。
“芯片方面,盯住几个方向。欧洲的半导体老厂和设计工具的中小型开发商,日本那边的光刻零部件和特种材料供应商。买不到公司就买专利,买不到专利就把团队整个端走。”
“星舟这条线。”顾屿转头看向李一男,
“固态电池的早期专利,欧洲老牌底盘调校工作室。这些我列了清单,待会儿单独给你。”
李一男眼睛一亮。
“精密制造。”顾屿又写了一行,
“欧洲有几家做减速器和伺服电机的精密加工厂,经营状况不太好,面临破产边缘。全资收过来。这些东西以后做机器人用得上。”
他回头扫了一眼会议桌。
“这五十亿的执行,需要一个极其细致的操盘手。化整为零,分散到上百个交叉控股的壳公司里去操作。每一笔都不能留下明显的中国资本痕迹。”
顾屿的目光越过一排排席卡,落在了最末端。
“陈橙。”
陈橙手里的笔杆猛地一紧。
“这个池子的执行,你来牵头。”
陈橙愣了足足两秒钟。
旁边陆知远递过来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一叠提前打印好的框架文件。
“我……”陈橙张了张嘴。
“别担心。”顾屿打断了她,语气很直接,
“拾光投资那边的日常管理交给林启明和赵帆盯着,你出来。我需要你在接下来半年里,常驻海外,带着法务和财务团队,一个标的一个标的地啃。”
陈橙咽了一下口水。
“具体的收购清单、壳公司架构、资金拨付节点,我和陆知远已经拟了初稿,在你手里那个文件袋里。另外,张伟和钟楚楚这段时间会把国内的官司全部移交,他们俩带领整个法务部和外部四大涉外会计团队,全面并入你的麾下,做你的刀把子。法务合规他们搞定,你只管在前面拿钱砸人。你先看,有问题随时找我。”
陈橙没再犹豫,翻开文件袋开始快速浏览。
顾屿转回白板。
“第三个池子。‘大航海’。八十亿美金。”
他在白板上画了个最大的圈,把这三个字框在里面。
“这是最重的一笔。用来做三件事。建工厂,建物流,买内容。”
“东南亚建超级代工厂。越南、印尼,土地直接用美元砸。星火的充电宝、耳机、快充芯片,星舟的两轮电动车,全部在海外建产线。赚当地货币,再通过正常的跨国贸易利润,以干干净净的形式输血回国内。”
李正国轻轻点了一下头。他听懂了。这是在用美元绕一个大圈子,最终把利润洗成合法的人民币。
“物流这条线,购买远洋货轮,租赁东南亚和北美核心港口的集装箱码头空间。咱们自己的货,走自己的船。另外在新加坡、东京、法兰克福各建一个海外数据中心,实现数据物理隔离。”
“最后是内容。看到了好的音乐、影视、动漫版权,重金买断。反哺A站和回音。”
潘恩林在椅子上坐直了。
“第四个池子。‘防火墙’。二十亿美金。”
顾屿在白板最右边写下这两个字,笔触比前三个都重。
“这笔钱只干一件事。在欧美的政治中心养一支最顶级的说客团队和律师天团。游说、公关、诉讼,全方位布防。为将来可能面临的各种审查、制裁、倾销调查,提前修好护城河。知远,这块你来统筹。你去K街砸钱,我不管他们是驴党还是象党,只要肯拿美元,就都变成我们的防火墙。”
他把马克笔盖上,转身面对所有人。
“以上四个池子,三十五加五十加八十加二十,正好一百八十五亿。一美元不剩。”
会议室里安静了许久。
钱东来第一个打破沉默:“顾总,那国内呢?海外的钱全花完了,国内靠什么打仗?”
顾屿笑了。
“好问题。”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把马克笔重新拿起来,在白板中间横着画了一道粗线。
上面写了“海外”两个字,下面留白。
“海外的事刚才讲完了。一百八十五亿美金,一分不留,全部用在境外的技术收购、建厂出海、算力储备和政策护城河上。”
顾屿看向钱东来:
“你们算过一笔账没有?以前我们要买萨博的汽车底盘、买顶尖的光学实验设备、买英伟达的显卡集群,甚至要在海外建厂扩张,全都要靠国内苦哈哈赚来的人民币去换汇填坑。这条线把我们的现金流压得喘不过气。但从今天起,这些海外采购和重资产投入的庞大负担,全部由那一百八十五亿美金接管了。”
他用手里的马克笔在白板最右侧画了一个从外向内的箭头。
“而且,这还只是一次性的解绑。等东南亚的代工厂和物流大航海网络真正跑起来,我们在海外用美元建厂、赚取当地货币,后续还会通过合法跨国贸易净利润的形式,慢慢转化为干干净净的人民币。这些海外利润会源源不断地回流国内,给大本营持续输血。”
他把笔帽拔掉,在白板下面那片空白处,写了两个大字。
国内。
“现在,我来说国内。”
顾屿的目光扫过会议桌上每一个人的脸。
“既然海外技术采购、建厂、出海拓展的巨大资金压力,已经彻底从我们的主营业务里剥离出去了。那目前国内回响科技账面上的钱,游戏现金流、广告收入、内循环利润,就成了没有任何掣肘和压力的纯弹药。”
他把笔放下,双手撑在白板架上。
“2015年的春节,我准备拿这些毫无后顾之忧的弹药,发起总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