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岩盯着那辆从地底升上来的星云白蜂鸟S1，手里的相机快门按了七八下，才想起来调焦距。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张。小张嘴巴张着，忘了按录像键。
“录了吗？”
“啊……录了录了。”小张手忙脚乱地把机位往前推了半米。
升降台停住了。蜂鸟S1稳稳地立在舞台中央，灯光从三个角度打下来，车身反射出一层温润的白。
全场没有音乐，没有音效。
只有快门声。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几十台相机同步按下快门，前三排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后排的渠道商们纷纷举起手机，屏幕密密麻麻地亮起来，拼成一片倒悬的星河。
张雅没有急着开口。
她从舞台侧面走向那辆车，高跟鞋踩在黑色地毯上，步速不快不慢。走到车身左侧，停下来。
她伸出右手，指尖虚虚地悬在车身外壳上方，没有碰到漆面，手指沿着车头的流线一直滑到车尾。
这个动作很轻，但大屏幕上的特写镜头把它放大了十倍。
“好看吗？”
张雅转过身，面对观众，语气像是在问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全场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然后前排有人带头鼓了两下掌，后排跟着响起来，零零散散，但很真诚。
极光直播间的弹幕刷得更直接：
【好看！真好看！跟渲染图一模一样！】
【这白色也太干净了吧，不像电瓶车，像个数码产品】
【我妈骑的台铃看完哭了】
张雅笑了一下，转身走近车头，弯下腰。
大屏幕上的镜头跟着切了一个极近的特写。
那岩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张雅的指甲盖贴着车头前脸的拼接线缓缓移过去。
“大家看这条线。”
她的手指划过前挡泥板和车身侧壳的交界处，那道接缝细得难辨踪影。
“整车ABS工程塑料覆盖件，模具精度控制在正负零点一毫米。”
她把手指抬起来，翻了个面，指甲缝朝向观众。
“指甲塞不进去。”
全场发出低低的惊叹。
不是夸张的那种，是内行人才会有的那种反应。
那岩放下相机，扭头看了王自如一眼。
王自如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字，写完抬头，嘴唇动了一下。
那岩读懂了口型：“注塑件做到这个精度，开模成本不低。”
张雅已经绕到了车身侧面。
“我知道很多朋友第一眼会问，ABS塑料会不会显得廉价？”
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侧壳。
声音是闷实的，不是薄壳空腔的那种廉价咚咚响。
“我们的覆盖件壁厚三点五毫米，内侧加了加强筋结构。”
她又拍了一下，
“大家听这个声音。跟市面上那些一点五毫米薄壳、拍一下跟敲脸盆似的，完全是两回事。”
后排有个渠道商模样的中年男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雅蹲下来，指着踏板区域。
“平踏板。整块无凹陷设计。”
镜头推过去，踏板区域确实是全平的，没有传统电瓶车中间凸起的电池包鼓包，也没有那些为了塞粗线束而做出的凹凸沟槽。
“放得下一个双肩书包，或者两袋超市购物袋。”
她站起来，走到坐垫位置，掌心往下按了一下。
坐垫表面微微凹陷，回弹很慢，能看出填充物密度不低。
“双人长坐垫，偏软。我们不是做越野车的，城市通勤，舒服最重要。”
张雅绕到车尾。
“前后全包式挡泥板。”
她指着后轮上方那块弧形的挡泥板，线条贴着轮胎弧面包了大半圈，留出的缝隙刚好够排泥排水，但不会让路面积水飞溅到骑行者的后背上。
“下雨天骑完停好车，裤腿上不会有泥点子。这个细节，用过电瓶车上下班的人应该懂。”
弹幕涌出一大片：
【懂了懂了，我每次下雨骑完爱玛，后背全是泥汤子】
【这挡泥板覆盖面积比我见过所有电瓶车都大】
【细节控狂喜】
张雅走回车身正侧面，站定。
大屏幕切换成一张全车侧面的渲染对比图。左边是蜂鸟S1的侧面轮廓线，右边是一辆市面上卖得最好的某品牌畅销电瓶车的侧面轮廓线。两者都做了去色处理，只留下干净的线条。
差异一目了然。
右边的传统电瓶车线条繁杂，到处是棱角、折线、贴花边框的轮廓痕迹，是用直尺和圆规生硬拼凑的模样。
左边的蜂鸟S1，三根主线从车头一直流到车尾，中间毫无断点，干净利落，一刀成型般规整。
“我们不做贴花。”
张雅伸手指了指车身侧面。镜头推过去，侧壳上只有一个小小的标识。
“整车外观只有一个LOgO，标在这里。‘蜂鸟S1’。没有拉花，没有镀铬条，没有反光贴纸。”
她顿了一下。
“买菜车的时代，该结束了。”
那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相机上敲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打算放到评测视频的标题里。
张雅走到车头正面，弯腰指着前轮。
“12寸真空胎。”
她的手指从轮胎表面划过去，指着胎壁上的纹路。
“不是内胎加外胎的传统结构。真空胎爆胎概率远低于普通内胎，日常骑行基本不会遇到路边扎钉子就瘪气的情况。”
然后她的手往上移，停在前叉的位置。
“液压前叉。”
她用力按了一下车头，前叉明显压缩了一截，松手后缓缓回弹，动作丝滑，没有任何异响。
“过减速带不颠，过坑洼不硬。城市路况足够了。”
张雅最后走到车头另一侧，蹲下来，指着前轮卡钳的位置。
“前碟刹。”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面朝全场。
“我知道在座很多媒体老师，刚才在展示区已经里里外外看了一圈。”
那岩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张雅的视线扫过中间的媒体区，微微一笑。
“我也知道，有几位老师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一样东西。”
全场安静了。
王自如推了推眼镜，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没有落下。
张雅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个字之间都拉开了距离。
“你们是不是很好奇——”
她停顿了整整两秒。
“这辆车，怎么启动？”
极光直播间的弹幕立刻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淹没：
【来了来了来了！钥匙孔呢！！！】
【我刚才就在问这个问题！！没有钥匙孔怎么点火！！】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张雅没有看弹幕。
她伸手探进西装裙的口袋里，指尖捏住了一个东西。
慢慢抽出来。
一张卡片。
跟普通门禁卡差不多大小，哑光黑色，表面印着蜂鸟的LOgO。
她把卡片举到胸前，面朝全场。
然后转身，走向蜂鸟S1的右侧车身。
那岩猛地站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
车身右侧那个微微凸起的小圆形区域。他拍过照的那个位置。他以为是检修接口。
张雅弯下腰，把那张卡片贴了上去。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从车身内部传出来，不大，但在寂静的场馆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龙头位置的单色液晶仪表盘亮了。
白色的背光从仪表盘表面透出来，速度归零，电量满格，中央显示着一个简洁的蜂鸟图标。
车活了。
全场的声音在这一秒同时炸开。
“卧槽——”
“这是NFC？！”
“一张卡就解锁了？！”
那岩站在原地，手里的相机垂在腰侧，眼睛瞪着那块亮起来的仪表盘。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不是检修接口。
那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