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不知什么时候纷纷扬扬飘起了一场湿润的小雪,细弱的,随风而下,刚触到地面便化成了一滩水迹。
林倦恍然想起来。
首都星的四季都很长,所以冬天也很长,算算日子,如今正是隆冬时节。
只是星球上的气候经过人为改造,温和了许多,夏天不会太热,冬天也不会太冷。
所以这些天她才没什么感觉。
今晚这一场雪都下到了中央白塔的大楼前,想必在气候调控系统没有覆盖到的地方,已经堆起了厚厚一层。
她下意识加快脚步,兴冲冲跑下台阶,伸出手——
湿润的细碎晶体刚一触碰那皮肤,便迅速化开成无痕的水迹。
好静谧的天气,连带着浮躁的心情也渐渐沉寂下来。
几个哨兵怕她着凉,急步追出来。
忽而。
脚步一顿,凌厉的视线齐刷刷猛地射向台阶侧面的阴影中!
“谁在那边?出来!”
埃利安表情凶狠,脊背紧绷似一张满弦的弓,朝着角落的阴影蓄势待发。
“怎么回事?”林倦心底一惊,急忙退到哨兵们身边。
这时。
原本隐匿在黑暗中的人影才缓缓走出,显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
先是一个挺拔的肩膀,露出被制服遮蔽的宽阔胸膛,额前的碎发投下一片阴影,模糊了漂亮的眉眼。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阴影向两侧分散,勾勒出一张轮廓精致而完美的脸。
林倦定睛一看,勉强认出了眼前这人,“苏……苏先生?”
“向导小姐,是我冒昧了。”
苏寰宇停下脚步,维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朝她微微欠身,是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林倦稍稍松口气。
原来是认识的人……只要不是搞突袭绑架的都好。
哨兵动作自然地递出一把伞,“夜里雨夹雪,这里距离飞行器停靠的地方还有一段路程,注意保暖。”
“啊……谢谢!”
林倦承下这份好意,霍尔特立刻上前将伞接下来,撑到林倦头顶。
“谢谢你的伞,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林倦朝苏寰宇摆摆手,抬步欲走。
“向导小姐!”
他向前追了两步,像是顾忌什么似的,在林倦停下脚步的瞬间,也跟着克制住想要靠近的冲劲,继续维持一个礼貌的距离。
林倦回头看他,眨眨眼,表情疑惑,静待后文。
“……过段时间是你的生日,我能有幸,被列入受邀名单吗?”
“啊……”林倦一愣,脑子里的思绪飞快旋转。
苏寰宇说到底也是苏家人,但看他现在并未被稽查,想必与苏家的事关联不深。
或许根本就没有关系。
但参加她的生日宴会……到底要不要答应呢?好像找不到什么正当的理由拒绝。
片刻后,林倦才点点头,“好啊,欢迎苏先生肯赏光前来。”
不管了。
反正宴会举办的地点是她自己的庄园,庄园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怕的!
苏寰宇长长松口气,笑了,如释重负一般,仿佛了却了一个心愿。
明明是逆着光,看不太清晰的,可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如着了生机般熠熠亮堂起来,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朝林倦挥手告别。
举止雀跃。
林倦也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迎着冰冷的雨雪快步走向远处的飞行器。
……
落座后。
做工结实的黑色雨伞被霍尔特收到角落,伞面上淅淅沥沥的水珠滑落进收纳桶,无意中点点沾湿了地毯。
林倦盯着窗外霓虹璀璨的夜景,仍在复盘刚才的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
膝盖上“啪叽”一下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耳朵向后撇着,琥珀色的眼睛眨呀眨,乖乖盯着她。
“好可爱的小雪豹!”
她眼前一亮,复杂的心情一扫而空,连忙伸手托着小雪豹的胳肢窝,一把将豹子捞起来放在腿上。
大肆蹂躏。
小雪豹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打起呼噜,跟身子一样长的毛绒尾巴不知不觉一圈圈缠上林倦的手臂。
甚至翻出了柔软的肚皮。
没一会儿,棕熊和鳄鱼也跑出来凑热闹,一左一右强行挤到林倦怀里。
而埃利安的精神体则十分霸道地在林倦的头顶安了窝,盘成一圈,跟个巨大的黑青色龙形发冠似的。
压得林倦脖子一沉,连忙将它扒拉下来,随手盘到肩上。
“哈哈哈……好了,乖一点!别闹,腿上挤不下你们三个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活跃起来。
她一把捏着小鳄鱼的嘴,点点它的鼻子,又把互相拱来拱去,差点因为争抢地盘打起来的雪豹幼崽和棕熊幼崽强行分开。
好家伙,这种精神力等级差不多的精神体之间的矛盾最难调和,谁也压制不了谁,一个没注意就干起来了!
等安抚好几小只,林倦这才慢悠悠地撸起毛茸茸。
她现在已经摸清了各个精神体的脾气,以及不同精神体之间的爱恨关系。
哪些相处得比较友好,哪些水火不容,凑在一起一定会打架,还有哪些关系平平,跟陌生人一样。
其中打架打得最频繁的是荀烨和埃利安的精神体!
但凡让它们凑一起,稍微挨得近一点,一个没注意就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死死咬着对方不肯撒嘴……
幸好精神体受伤不会流血,不然庄园里负责打扫卫生的机器人,工作量不知道会增加多少倍!
……
手上没有闲着,脑子也渐渐活络起来,林倦抬眸看向几个哨兵,“刚刚那个苏寰宇……你们知道多少?”
格雷斯和安德烈对视一眼,老实巴交地摇摇头。
“他看起来是在追求你……刚刚做完集体疏导,他就一直在偷偷观察向导小姐。”
安德烈立刻点头附和,“对呀,向导小姐的魅力一向很大。”
“……”
林倦被夸得脸红,也不指望这两个老实巴交的傻大个能吐露什么重要信息,转头看向霍尔特。
霍尔特一摊手,“我只知道他姓苏,而且貌似跟这次的事关系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