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放下最后一碟糕点退了下去。
花园里只剩下张泠月和张隆泽、张隆安三人,张家的事情到底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讨论。
“哥哥进过青铜门吗?”张泠月端起茶碗,用盖子拨了拨浮沫。
张隆泽摇头。
“当然没有。”张隆安抓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扔,这几年他的嘴巴快淡出鸟来了!
“以前没有信物,选出来的代理族长什么都不知道。守门这活的选拔就松懈了些,不过每次进去守完门出来的人都会被天授。”
“出来就会天授?进去之前不会?”张泠月抓住这个疑点。
如果张隆安说的是真的,那些守门的人出来以后才天授,那说明天授的根源在门内。
或者说,门里有某种东西会在你出来之后激活你体内的某种机制,让你在出来的那一刻变成一个不是你自己的人。
“小月亮,你也知道只有拿到信物才算是真正的族长。上一位得到的只是一个空壳家族。他带领张家具体要做些什么都不知道,能知道关于门后的事情?”
上一位族长张瑞桐接过的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家族。
信物不在手里,核心的秘密不知道,族长的职责靠猜,家族的使命靠推测。
他不知道青铜门后面有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守那个门,不知道守门的人进去以后会经历什么。
他能做的最多是维持家族的运转,把这个烂摊子交到下一任手里。
是了,张瑞桐那一代没有信物,无法得知古楼最深处那间密室里传承了历代族长所守护的家族秘密。
他不知道自己该守护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而守护,不知道守护这些东西的意义在哪里。
他只能守着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守的秘密。
“听你的意思,小族长在外面就已经被天授了?”
“嗯,在西藏的时候。”
“我勒乖乖,没伤着你吧?”张隆安闻言大惊。
被天授了的张家人可算不上人了,就是一个被某种意识驱使着的工具而已。
他在张家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被天授的人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没有。”张泠月摇头。
“那就行……”张隆安把那半块掉在桌上的糕点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塞进嘴里,“照你这么说,天授的内容是让小族长去守门?”
“对。”
“真闹挺。那小族长出来之后不又要失忆了?叫人盯着长白山没有啊?”
“这兵荒马乱的,他出来后没了记忆要是到处乱跑可怎么行?”张隆安说着看了张隆泽一眼。
上一次小族长失忆就黏张泠月黏得紧,那段时间他走到哪里小族长就跟到哪里,跟贴了一张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下来。
张泠月在书房看书他坐在旁边,张泠月在花园晒太阳他蹲在榻边,张泠月出门他跟在后面,距离从来没有超过两步。
别人跟他说话他不理,别人碰他他躲,别人多看他一眼他瞪回去。
只有张泠月叫他的时候他会动,她叫他坐他就坐,叫他吃他就吃。
这要是再来一次,得成什么样子!
小族长也是,都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那么粘人。
“北方的探子一直注意着呢,就是怕……”
就是怕它也盯着张起灵不放。
它在暗处,在每一个张家人看不见的角落里。
“别担心。”张隆泽握住张泠月放在桌子上的手。
“嗯。”
这些年她可不是完全坐以待毙。
从北平到长沙,从长沙到全国各地,她让张家人渗透进了很多地方,在各处设立了档案馆在暗中截杀它的势力。
每一个被发现的据点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拔除,每一个人被捕获后都会在第一时间接受审讯。暗中也劫杀了不少它的势力。
奇怪的是,这些人忠诚得像傀儡一样。
并且无论如何调查,他们都没有什么共同点。
年龄不同、性别不同、籍贯不同、职业不同、家庭背景不同、教育程度不同。
有的人是商人,有的人是农民,有的人是军人,有的人是教书先生,有的人是街边摆摊的小贩。
他们之间没有亲属关系,没有见过面,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他们的供词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再问就什么都不说了。
除了纹身之外,这些人之间再没有任何可以连起来的线索。
这让张泠月更加好奇,这个组织是怎么做到让一群没有血缘也没有什么交集的人死死效忠。
洗脑?筛选?领养?
那些被捕获的人没有一个出卖过它的情报,被刑讯到体无完肤也不说,被诱供到神志不清也不说,被药物麻醉到意识模糊也不说。
至少那些被张家捕杀的人都不惧死,也没有人出卖它。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洗脑了,完全就是彻底的操控啊。
洗脑是有痕迹的,被洗过的人脑子里会有裂痕,那些裂痕会在某个时刻裂开,裂开的时候会有东西从里面涌出来。这些人脑子里没有裂痕,他们的脑子是完整的,但好像少了某个部分,或者多了某个部分。
她不知道那些部分是什么。
“好了好了,不还有大长老和三长老替你顶着吗?别想那么多。”张隆安挥了挥手,把桌上那些糕点屑扫到地上。
他不想让这些沉重的话题把今天晚上的气氛毁了。他跟张隆泽从美国赶回来不是为了听小月亮讲那些烦心事的,是为了看她笑把那些年在国外攒下来的想念一口气还给她。
张泠月没有接话。
夜里,丫头正给张泠月梳头按摩。
张泠月坐在梳妆台前,头发散在肩上,被烛光照得像一匹黑色的缎子。
丫头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托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握着梳子从发根梳到发尾。她的手指在张泠月的头皮上轻轻按压,揉着那些因为一天劳累而紧绷的穴位。
张隆泽忽然走进了她的房间。
“下去。”
丫头有些害怕这个人,她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她握着梳子悄悄看了一眼小姐的脸色。
张泠月轻轻点头。
“是。”丫头将梳子放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她走出门口的时候屏着呼吸,直到走到走廊里才敢吐出来。
张隆泽拿起那把梳子熟练地给张泠月梳头。
他从她的发根梳到发尾,一遍又一遍,梳到每一缕头发都服服帖帖地垂在肩头。
他把梳子放在梳妆台上,拿起桌上的桂花油,倒了几滴在掌心,搓到油温了才抹到她发尾。手指从发尾往上揉,把油揉进每一根发丝里。
——第二章卡了,大家不用熬夜明天中午起床应该可以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