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号的公共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一个沙哑、疲惫,却无比清晰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遍了这片海域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是中国海军051型驱逐舰‘南昌’号。”
“我们,是在‘龙穴’基地,与不明生物奋战了一夜的幸存者。”
“我们,是你们口中的‘罪人’。”
广播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喘息。
“我们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
“今天,我们来到这里,只想做一件事。”
“以国之名,为我们的英雄,送行。”
话音刚落,“南昌”号的后甲板上,覆盖着国旗的担架,被缓缓抬了出来。
一具,两具……整整十具。
那是海军陆战队牺牲的战士。
“南昌”号的舰员们,穿着洁白的军装,在甲板上列队。他们脱下军帽,低下了头。
“鸣笛,致哀!”
“呜——呜——呜——”
悠长而悲怆的汽笛声,响彻云霄。
紧接着,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在所有记者和敌舰的注视下,“南昌”号的主炮,缓缓抬起了炮口。
“开炮!”
不是对着任何一艘敌舰,而是对着……天空。
“轰!轰!轰!”
三发礼炮,在天空中炸响。
这不是示威,不是挑衅。
这是军人,对战死沙场的同袍,所能致以的,最高敬意!
在场的所有记者,都疯了。他们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记录下这悲壮而决绝的一幕。
“牧师”和格里高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精心布置的审判台,瞬间变成了一场盛大的、为中国英雄举行的葬礼!
他们被反将了一军!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两名战士的护卫下,走到了甲板中央。
是顾珠。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小号迷彩服,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她走到了队列的最前方,打开了木盒,里面,是十枚用弹壳手工打磨出来的、简陋的勋章。
她踮起脚,将第一枚勋章,轻轻地放在了第一具盖着国旗的担架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通过广播,清晰地传了出去。
“英雄,安息。”
“待我华夏君临天下,必以我血,染遍四方!”
这一刻,全世界都看到了。
看到了那艘伤痕累累的战舰,看到了那十具覆盖着国旗的英灵,看到了那个在国旗下,为英雄佩戴勋章的、年仅八岁的女孩。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无力的辩解。
只有一种无声的、却足以震撼天地的力量。
那是一个古老民族,面对泼天脏水时,所展现出的,最决绝的风骨!
……
“疯子,他们全都是疯子!”
“企业”号的舰桥里,“牧师”看着屏幕上那令人心悸的画面,失态地将手中的咖啡杯砸在地上。
他预想过一百种可能。中国人会愤怒,会否认,会试图用外交辞令来周旋。但他从未想过,对方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回应他的“审判”。
他们不辩解,不争论,他们只是用一场最悲壮的葬礼,告诉全世界:我们的人,是英雄。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降维打击。
你指责我搞阴谋,我用烈士的鲜血告诉你什么是荣耀。
你污蔑我反人类,我用孩子的勋章告诉你什么是传承。
“格里高利,我们怎么办?”“牧师”转头看向他的“盟友”。
“红隼”格里高利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女孩的身影。
“还能怎么办?”他的声音像是从西伯利亚的冰原里吹出来的,“他们把葬礼办完了,就该轮到我们,给他们送葬了。”
他拿起通讯器,用俄语下达了一连串冰冷的命令。
“所有单位注意,目标已进入包围圈。准备执行‘绞索’计划。记住,不要留下任何活口,也不要留下任何能被识别的残骸。”
“开火吗?”
“不,用‘那个’东西。”
……
“南昌”号上,葬礼结束了。
十具覆盖着国旗的英灵,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沉入了深蓝色的印度洋。
这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返航。”顾远征下达了命令。
“南昌”号调转船头,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戏,还没唱完。
“报告!舰长!我们的声呐和雷达,全部失灵了!”雷达室里,传来了雷达长惊恐的喊声。
紧接着,舰桥上的所有电子设备,都开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屏幕上的数据变成了无意义的乱码,指示灯疯狂地闪烁起来。
“怎么回事?!”林建业大吼。
“是强电磁脉冲干扰!”陈教授从实验室里冲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盖革计数器,上面的指针正疯狂地摆动,“周围的电磁环境和辐射指数,正在以几何级数飙升!有东西……有东西过来了!”
顾远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母亲日志里最后那段话。
【那个‘太岁’,它……它不是生物,它是一种‘信息’!一种可以污染和覆盖一切基因的活代码!我们看到的,听到的,甚至我们自己的DNA,都可能成为它的载体!它就在……】
它就在……水里!
顾珠的小脸,也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浓度、高活性的‘太岁’信息孢子反应!正在快速侵蚀本舰防护力场!】
【侵蚀等级:EX!】
【警告!宿主正在被锁定!对方……正在试图覆盖您的系统权限!】
顾珠只觉得脑袋里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地捅了进去,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的天医系统,第一次,发出了如此绝望的警报。
“珠珠!”顾远征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爹……水……”顾珠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一个字。
“南昌”号的船身,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不是因为风浪。
船体下方,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刮擦声,仿佛有亿万只指甲,正在疯狂地抓挠着船底的钢板。
海水,不再是蓝色。
它变成了一种诡异的、仿佛活物般的灰黑色。无数细小的、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纤维状物质,在水中汇聚、纠缠,形成一张覆盖了方圆数十海里的巨网,将“南昌”号死死地困在中央。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年轻的战士指着舷窗外,声音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