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征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决定,就这样定了下来。
当天深夜,“南昌”号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偏离了主航道,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滑向了茫茫的印度洋深处。
舰桥上,顾珠正趴在巨大的雷达显示屏前,聚精会神地看着上面旋转的光标。
“林叔叔,我们的雷达,是国产的‘对海警戒雷达’,型号是354型,对吧?”
林建业正在喝夜茶,听到这话,差点一口喷出来。他惊愕地看着顾珠:“你……你怎么知道?”
这可是军事机密!
“我看说明书了呀。”顾珠指了指旁边一本厚厚的操作手册。
林建业的嘴角抽了抽。那本手册,连他手下的雷达兵,都得看上一个月才能弄明白个大概。这丫头,就翻了几下?
“这个雷达,有几个设计缺陷。”顾珠的小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它的抗干扰能力不强,而且在处理多目标回波的时候,算法有冗余,容易出现误判和延迟。如果遇到美军的电子战飞机,我们就会变成瞎子。”
林建业和旁边的雷达长,听得目瞪口呆,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小丫头说的,全都是他们内部演习时,总结出的核心问题!
“那……有办法解决吗?”雷达长忍不住问道。
“有啊。”顾珠从她的小挎包里,掏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电子元件。那是她之前在废品站“淘”来的,还有赵司令送她的那些“破烂”。
“给我一晚上时间,我帮你们升级一下。”
说完,她就抱着那一堆东西,钻进了雷达控制台下面,只留一个小屁股在外面。
林建业和雷达长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哪是什么小神医,这分明是个小妖怪!
而此时,在他们后方百里之外的海底。
一艘美国海军的“洛杉矶”级攻击核潜艇,正像一条深海的鲨鱼,悄无声息地尾随着。
潜艇内,“牧师”正看着声呐屏幕上那个时隐时现的光点。
“他们偏航了。”声呐兵报告。
“我看到了。”“牧师”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看来,他们要去一个很有趣的地方。”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通知‘红隼’,鱼,上钩了。让他的人,准备在‘龙穴’收网吧。”
“他们以为摆脱了我们,却不知道,自己正一头扎进我们为他准备好的口袋里。”
……
“龙穴”基地,位于印度洋深处一座地图上不存在的火山岛。
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怪石嶙峋的礁石,常年被海鸟和风暴统治。但在这座岛屿的山体内部,却被掏空,建成了一座半永固式的秘密基地。
这里是国家倾尽全力在远洋布下的一颗暗棋。
当“南昌”号缓缓驶入一处被伪装成山体裂缝的秘密水道时,雪狼小队的队员们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巨大的钢铁闸门在水下缓缓开启,露出了一个足以容纳整艘驱逐舰的灯火通明的地下船坞。
“我的乖乖,咱们国家,还有这种地方?”猴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基地负责人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老人,姓陈,是国内顶尖的密码学和电子学专家。他带领着一个十几人的科研小组,常年驻扎在这里。
“欢迎你们,同志。”陈教授的握手,有力而温暖。
但当他看到顾珠时,也愣住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所有人直奔主题。
基地核心实验室里,那台从圣十字古堡缴获的数据服务器,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了中央。
“这……这是……”陈教授扶了扶眼镜,看着那台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设备,激动得浑身发抖,“超越时代的杰作!简直是艺术品!”
他和他团队的眼睛,都快长在了服务器上。
“陈爷爷,”顾珠开口,“这个东西,只有我能打开。”
陈教授这才回过神,他看着顾珠,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难以置信。
“好,好孩子,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需要一台我们国家自己生产的,‘109乙’型电子管计算机,还要一些射频线和示波器。”
陈教授立刻安排人去准备。
很快,一台占据了半个房间,由无数电子管和线路组成的庞然大物,被推了过来。这是七十年代中国计算机技术的最高结晶,虽然笨重无比,却是这个时代的骄傲。
顾珠没有多言,她从挎包里掏出各种工具,开始进行连接和调试。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各种复杂的线路,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最听话的丝线。她甚至没有去看图纸,所有的操作,都像是早已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顾远征、海东青和陈教授等人,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他们看不懂,但他们大受震撼。
一个小时后,连接完成。
顾珠的小手,在服务器的触控板上,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指令。
服务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亮起。紧接着,那台老旧的109乙计算机,也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响,无数个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屏幕上,雪花般的乱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重组、排列。
“成功了!”陈教授激动地喊了出来。
数据流如同瀑布一般,在屏幕上倾泻而下。大部分都是外行人看不懂的基因序列图谱和复杂的化学方程式。
“系统,检索关键词‘苏静’‘日志’。”
【检索完成,发现加密个人日志一份,是否解密?】
“解密!”
很快,一段段文字,开始出现在屏幕上。
看到那些文字的瞬间,顾远征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是他妻子的笔迹!
【1965年7月1日,晴。】
【我答应了赫尔墨斯师兄的邀请,加入了他的团队。他说,我们可以一起,找到治愈一切疾病的钥匙。远征,等我,等我研究成功,我就能治好你身上所有的旧伤了。】
【1965年9月15日,阴。】
【实验……有些不对劲。赫尔墨斯师兄变得越来越狂热,他开始使用一些禁忌的材料。我看到了他的笔记,上面有一个词,让我感到不安——‘太岁’。】
【1966年3月8日,雨。】
【我怀孕了。远征,我们有孩子了。我给她(我感觉是个女孩)取了个小名,叫珠珠,掌上明珠的珠。我好想你,想回家。可是,我走不了了。赫尔墨斯已经疯了,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完美的‘容器’。】
【1966年10月2日,雨。】
【(字迹潦草,充满了惊恐)远征,快跑!带着珠珠跑!赫尔墨斯不是为了复活谁,他是为了……降神!那个‘太岁’,它……它不是生物,它是一种‘信息’!一种可以污染和覆盖一切基因的活代码!我们看到的,听到的,甚至我们自己的DNA,都可能成为它的载体!它就在……】
日志到这里,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