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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伏龙坪上日月长(求月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西山那边的气息越来越混乱。

    鸦道人的炽热真意时而狂暴,时而萎靡,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而那些围剿的修士气息,也有不少渐渐消散,想来是折损在了火鸦大阵之下,唯有那几道凌厉至极的剑气,始终锐利如锋,想来便是蜀中剑仙的手笔。

    这般焦灼的对峙,一直持续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天边渐渐亮起一抹淡淡的青色,驱散了夜幕的最后一丝黑暗。

    就在此时,西山方向的火光猛地一暗,那焚天煮地的炽热真意,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缕惨淡的火星,在西山腹地若隐若现。

    紧接着,那些纵横交错的剑气也渐渐收敛,天地间,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米粒子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对着江隐拱手行礼,语气急促道:“龙君!此番叨扰,多有失礼。山下战事已定,贫道需得前去接应同门,改日若是得空了,还请来如意观,老道我到时候好好招待你。”

    话音未落,米粒子便不再停留,伸手一拍腰间的牛皮小包,一道五色毫光骤然亮起,将他的身躯托着朝西山方向疾驰而去。

    东方刚刚黎明,晨曦微露,洒下淡淡的光辉。

    可西山那边,却仿佛已是黄昏,整片山林都被染成了一片火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即便是远在伏龙坪也能隐约闻到草木燃烧后的呛人味道。

    江隐看着那片火红的山林,轻轻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觉锋和尚,笑着问道:“大和尚,米粒子都走了,你还呆在我这里干什么?难不成,还想留下来吃顿早饭?”

    觉锋和尚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扛起身边的禅杖,对着江隐躬身行礼,语气诚恳:“龙君说笑了。贫僧也需得下山看看情况,若是宝刹选址顺利,定当再来叨扰。”

    说罢,觉锋和尚也不拖沓,也不驾云,也不御器,只是像个寻常的行脚僧一般,唱着几句含糊不清的佛门经解语,一步一晃,慢吞吞地朝着山下走去。

    “江师,你说西山大王是不是已经死掉了?”狐狸凑到江隐身边,仰着脑袋问道,眼中满是好奇。

    江隐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望向西山的方向,那里还有一缕惨淡的火星真意,顽强地盘踞在腹地,不曾消散。

    “西山那边一时难分辨胜负。但那缕火行真意还在,想来那位西山大王,应当并未出事,只是受了重伤而已。”

    狐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只是蹲在一旁,看着西山的火红景象,小声嘀咕着:“最好是死了才好,省得他再来欺负我们。”

    江隐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此事之后,西山那边到底如何,江隐也未曾再过问,他依旧守着伏龙坪,过着清闲自在的日子。

    或是去酒泉下的暗河炼化太和真水罡,打磨《甘霖术》的细节。

    或是比照《禹王治水术》琢磨《淮河水经》残卷里的治水之道,感受着水元四变的玄妙。

    若是闲暇了,便教教狐狸和其他小妖读书认字的本事。

    仿佛西山的那场烽火,从未在这片土地上留下过痕迹。

    只是偶尔狐狸和黄鼠狼闲聊的时候,江隐会听到一些关于西山的消息。

    据说那天是如意观的道士们,借着西山大王开赏月宴的时机,带着一众邀请而来的修士杀入了扶桑别宫,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西山大王鸦道人虽然没死,却也受了重伤,修为大跌。

    西山的四位小王,一死一伤,余下的两位,竟和六将军中的四位不知所踪了。

    眼下整个西山,能撑得起场面的大妖精,就只剩下了重伤的西山妖王,一位骡妖小王,还有一位讨人将军申三郎,他们领着残余的小妖,在西山深处负隅顽抗,与山下的如意观僵持着。

    今日你杀我一个弟子,明日我捉你一个将军。

    今日你烧了我的洞府,明日我毁了你的道观。

    这场仗,便这样乱糟糟的从中秋一直打到了入冬。

    如意观为了彻底剿灭西山妖族,还在落英河下游修起了三处碉堡,日夜巡逻,严防死守,将西山的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西山大王想要打入甜水镇、建都称王的美梦,终究是化作了泡影。

    金乌奔走,玉兔轮转,秋去冬来

    一场大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片伏龙坪。

    远山隐去嶙峋轮廓,化作连绵起伏的雪丘。桃林的枝桠弯了腰,挂满蓬松雪团,连落英河的流水,也被冰雪封了大半,只余下几处冰缝,淌着细碎的叮咚声响。

    天地间再无杂色,唯余一片纯白,将伏龙坪的山林、河流、石屋,尽数盖在其中,寂然无声。

    这日,狐狸正在向江隐吟诵自己新作的打油诗:

    “山中大雪落鹅毛,围坐炉边乐陶陶。揉雪团儿打打闹,啃完点心笑弯腰。”

    念罢,他屁颠屁颠的问道:“江师,您看我这诗写得怎么样?”

    江隐正坐在宽大的木桌旁翻书,闻言抬眸看向他,:“挺好的,字句通俗,还透着山中雪景和热闹劲儿,童趣也足。就是经验尚浅,少了些韵味,等你再长大一点,见识多了,定能作得更好。”

    此时一龙一狐正待在藏书石室中,室内燃着一炉狐狸为江隐做的安神香,青烟袅袅,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让石室里满是清雅的香气。

    石室顶部车轮大小的空洞外,正飘着鹅毛大雪,偶有几片雪花顺着孔洞落下,却还未触及地面,便被江隐布下的一股无形之风轻轻卷走,落在角落消散无踪,半点不扰室内静谧。

    狐狸得了夸奖,却没像往常那般欢呼雀跃,只是挠了挠后脑勺,垂着耳朵站在一旁,不说话也不肯离去。

    江隐瞧着他这副模样,便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狐狸抿了抿嘴,踌躇半晌:“江师,我想下山了。”

    “最近?”

    江隐放下书本,目光落在狐狸身上。

    眼下西山妖族与如意观的道士,还有应邀而来的蜀中剑仙正打得火热。

    因前方战事吃紧,自入冬以来,西山境内更是乱作一团,那些残存的妖将为了死守阵地,漫山遍野抓捕小妖,拿他们去前线填线,充当炮灰。

    这些日子以来,投奔伏龙坪避灾的小妖越来越多,狐狸和黄鼠狼整日忙着安置这些同类,分派住处、寻觅食物,倒也做得有模有样,每日都乐呵呵的,江隐本以为他会安心守在伏龙坪,没想到突然提出要下山。

    “怎么突然想下山了?”

    狐狸掰着毛茸茸的前爪,一项一项数道:“我曾听大狐妖说,要做真正的狐仙,得按先学鸟语,再说人话,然后识文字,明礼仪,积德行善,这样才能修成狐仙。”

    “眼下我的鸟语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人话也是这样,您教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还有《论语》《春秋》,我都已经通读无碍,不少章节还能背下来呢!”

    狐狸数了数,最后耷拉着耳朵答道:“只是江师,书上写的礼仪太抽象,我实在琢磨不透。”

    “《论语》有云,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人的修养,从学习《诗经》开始启蒙,从研习礼仪开始立身行事,从修习乐律完成人格塑造。你想要作人、修人,确实得下山去历练。礼仪从不是纸上谈兵的文字,而是待人接物的外在规范,是融入生活的言行举止,纸上得来终觉浅,唯有亲身体会,才能明白其中真谛。”

    江隐顿了顿,笑吟吟地看着狐狸:“所以你若是真要下山,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做个读书人,跟着山下的书生学学,仔细体会一下书上的道理和现实中的道理到底有什么区别。毕竟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皆是修行的一种,对你日后修人、成仙都大有裨益。”

    江隐心中其实很是欣慰,狐狸主动提出下山,说明他已然生出了自立的想法,不再事事依赖自己,这是天大的好事。若是一直守在自己羽翼之下,事事被庇护,这只小狐狸永远也长不大,更别说修成狐仙了。

    再者,自己毕竟也不是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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