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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咏名著 解读经典 八十一难 第58难 降妖取后

    第五十八难 降妖取后

    —— 初探麒麟山,遭遇“紫金铃”威力,险被妖怪所伤

    1. 请战:孙悟空许诺救回王后,国王倾力相助

    悟空起到空中喝问妖魔何来,欲以何为?怪物厉声回答:“乃麒麟山獬豸洞赛太岁大王爷爷部下先锋,奉令,到此取宫女二名,伏侍金圣娘娘。你是何人,敢来问我!”行者道:“吾乃齐天大圣孙悟空,因保东土唐僧西天拜佛,路过此国,知你这伙邪魔欺主,特展雄才,治国祛邪。正没处寻你,却来此送命!”那怪闻言,不知好歹,展长枪就刺行者。行者举铁棒劈面相迎,在半空里这一场好杀:

    棍是龙宫镇海珍,枪乃人间转炼铁。凡兵怎敢比仙兵,擦着些儿神气泄。

    大圣原来太乙仙,妖精本是邪魔孽。鬼祟焉能近正人,一正之时邪就灭。

    那个弄风播土唬皇王,这个踏雾腾云遮日月。丢开架子赌输赢,无能谁敢夸豪杰!还是齐天大圣能,乒乓一棍枪先折。

    妖怪长枪被打折,狼狈向西逃窜,悟空回朝,从地窖中请出国王师傅,国王为悟空庆功,向悟空敬酒,正在此时,人报西城门失火,悟空连杯带酒向西抛去,国王以为是悟空因故不满,人又报告,西门大火已被突降大雨浇灭,雨水中满含酒气,原来是悟空用杯酒化雨浇灭大火。国王队悟空更加钦敬。悟空告诉国王,被赶跑的妖怪自称是赛太岁部下先锋,来取宫女。它如今战败而回,那厮定要来与我相争。我恐惊伤百姓,恐唬陛下。欲去迎它一迎,在半空中擒了它,取回圣后。但不知向哪方去,有多少远近?

    国王回答在正南方三千多里,悟空让师弟照顾师傅,他将身一纵,早见一座高山阻住雾角,即按云头,立在那巅峰之上,仔细观看:

    冲天占地,碍日生云。冲天处,尖峰矗矗;占地处,远脉迢迢。

    碍日的,乃岭头松郁郁;生云的,乃崖下石磷磷。

    松郁郁,四时八节常青;石磷磷,万载千年不改。

    林中每听夜猿啼,涧内常闻妖蟒过。山禽声咽咽,山兽吼呼呼。

    山獐山鹿,成双作对纷纷走;山鸦山鹊,打阵攒群密密飞。

    山草山花看不尽,山桃山果映时新。虽然倚险不堪行,却是妖仙隐逸处。

    这大圣看看不厌,正欲找寻洞口,只见那山凹里烘烘火光飞出,霎时间,扑天红焰,红焰之中冒出一股恶烟,比火更毒,好烟!但见那:

    火光迸万点金灯,火焰飞千条红虹。

    那烟不是灶筒烟,不是草木烟,烟却有五色:青红白黑黄。

    熏着南天门外柱,燎着灵霄殿上梁。烧得那窝中走兽连皮烂,林内飞禽羽尽光。又见那山中迸出一道沙来:

    纷纷——遍天涯,邓邓浑浑大地遮。细尘到处迷人目,粗灰满谷滚芝麻。

    采药仙僮迷失伴,打柴樵子没寻家。手中就有明珠现,时间刮得眼生花。

    悟空见到一个小妖担着黄旗,背着文书,敲着锣儿,急走如飞,又自言自语:“我家大王忒也心毒,三年前到朱紫国强夺了金圣皇后,一向无缘,未得沾身,只苦了要来的宫女顶缸。两个来弄杀了,四个来也弄杀了。前年要了,去年又要,今年又要,今年还要,却撞个对头来了。那个要宫女的先锋被个甚么孙行者打败了,不发宫女。我大王因此发怒,要与他国争持,教我去下甚么战书。这一去,那国王不战则可,战必不利。我大王使烟火飞沙,那国王君臣百姓等,莫想一个得活。那时我等占了他的城池,大王称帝,我等称臣,虽然也有个大小官爵,只是天理难容也!”

    行者为了搞清情况,跑到前方变成一个小道童与小妖搭讪,问小妖“朱紫国那货可曾配合?”小妖回答“自前年摄得来,当时就有一个神仙,送一件五彩仙衣与金圣宫妆新。他自穿了那衣,就浑身上下都生了针刺,我大王摸也不敢摸他一摸。但挽着些儿,手心就痛,不知是甚缘故,自始至今,尚未沾身。早间差先锋去要宫女伏侍,被一个甚么孙行者战败了。大王奋怒,所以教我去下战书,明日与他交战也。”

    悟空打死小妖搜出战书,找到腰牌,知道小妖名“有来有去”。因担心烟沙,不敢轻蹈洞府,即挑上小妖尸体,回朱紫国。

    到朱紫国后向国王报告了情况,并向国王要了金圣宫熟悉的信物黄金宝串,变作“有来有去”摸样回到麒麟山獬豸洞,赛太岁大王叫他到剥皮亭,问他下战书情况,“有来有去”只管敲锣,不作回答,后经一再追问,才谎称,朱紫国王正准备大批人马应战,而且打了他一顿,几乎被杀,国王马上要来交战。妖王笑答:“不打紧!似这般兵器,一火皆空。你且去报与金圣娘娘得知,教他莫恼。”

    妖王之言正合悟空之一,直入金圣娘娘住处,让娘娘屏退左右,现出原形,拿出信物,亮明身份,说明来意,让娘娘假意奉承妖王,骗来紫金铃,放在妆台上,悟空偷拿到手,溜出宫门,径离洞府,掏出看时,中间一个,有茶锺大,两头两个,有拳头大。他不知利害,就把绵花扯了,只闻得当的一声响-,骨都都的迸出烟火黄沙,急收不住,满亭中烘烘火起。唬得那把门精怪一拥撞入后宫,惊动了妖王,慌忙教:“去救火!救火!”出来看时,原来是有来有去拿了金铃儿哩。妖王上前喝道:“好小子!怎么偷了我的金铃宝贝,在此胡弄!”叫:“拿来!拿来!”那门前虎将、熊师、豹头、彪帅、獭象、苍狼、乖獐、狡兔、长蛇、大蟒、猩猩,帅众妖一齐攒簇。那行者慌了手脚,丢了金铃,现出本象,掣出金箍如意棒,撒开解数,往前乱打。那妖王收了宝贝,传号令,教:“关了前门!”众妖听了,关门的关门,打仗的打仗。那行者难得脱身,收了棒,摇身一变,变作个痴苍蝇儿,钉在那无火处石壁上。众妖寻不见,报道:“大王,走了贼也!走了贼也!”妖王问:“可曾自门里走出去?”众妖都说:“前门紧锁牢拴在此,不曾走出。”妖王只说:“仔细搜寻!”有的取水泼火,有的仔细搜寻,更无踪迹。妖王怒道:“是个甚么贼子,好大胆,变作有来有去的模样,进来见我回话,又跟在身边,乘机盗我宝贝!早是不曾拿将出去!若拿出山头,见了天风,怎生是好?”

    熊师道:“这贼定是那战败先锋的那个孙悟空。想必路上遇着有来有去,伤了性命,夺了黄旗、铜锣、牙牌,变作他的模样,到此欺骗了大王也。”

    2. 再斗:孙悟空施计骗回真铃,反制妖怪

    到了夜里,悟空又到后宫,联络金圣娘娘,让金圣娘娘,假意请妖王到后宫,又让娘娘,指一个贴身的侍婢春娇,悟空用瞌睡虫迷倒春娇,自己变作她的摸样,娘娘请来妖王后,悟空用毫毛变作虱子、虼蚤、臭虫,攻入妖王身内,用此法将毫毛变的假“紫金铃”换来真货。现出原相,收了瞌睡虫,使出解锁法出了獬豸洞。在门外厉声高叫,讨要金圣娘娘。妖王正在睡觉,小妖不敢传报。直闹嚷到天亮,妖王让问何人在洞外吵闹,悟空答是从朱紫国来的“外公,来取圣宫娘娘回国!”

    妖王披挂整齐手持一柄宣花钺斧喝道:“快早说出姓甚名谁,有些甚么武艺,敢到我这里猖獗!”行者道:“你若不问姓名犹可,若要我说出姓名,只怕你立身无地!你上来,站稳着,听我道:

    生身父母是天地,日月精华结圣胎。仙石怀抱无岁数,灵根孕育甚奇哉。

    当年产我三阳泰,今日归真万会谐。曾聚众妖称帅首,能降众怪拜丹崖。

    玉皇大帝传宣旨,太白金星捧诏来。请我上天承职裔,官封弼马不开怀。

    初心起始谋山洞,大胆兴兵闹御阶。托塔天王并太子,交锋一阵尽猥衰。

    金星复奏玄穹帝,再降招安敕旨来。封做齐天真大圣,那时方称栋梁材。

    又因搅乱蟠桃会,仗酒偷丹惹下灾。太上老君亲奏驾,西池王母拜瑶台。

    情知是我欺王法,即点天兵发火牌。十万凶星并恶曜,干戈剑戟密排排。

    天罗地网漫山布,齐举刀兵大会垓。恶斗一场无胜败,观音推荐二郎来,

    两家对敌分高下,他有梅山兄弟侪。各逞英雄施变化,天门三圣拨云开。

    老君丢了金钢套,众神擒我到金阶。不须详允书供状,罪犯凌迟杀斩灾。

    斧剁锤敲难损命,刀轮剑砍怎伤怀!火烧雷打只如此,无计摧残长寿胎。

    押赴太清兜率院,炉中煅炼尽安排。日期满足才开鼎,我向当中跳出来。

    手挺这条如意棒,翻身打上玉龙台。各星各象皆潜躲,大闹天宫任我歪。

    巡视灵官忙请佛,释伽与我逞英才。手心之内翻筋斗,游遍周天去复来。

    佛使先知赚哄法,被他压住在天崖。到今五百余年矣,解脱微躯又弄乖。

    特保唐僧西域去,悟空行者甚明白。西方路上降妖怪,那个妖邪不惧哉!”

    妖王怪悟空多管闲事,悟空要报答国王,两个话不投机,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妖王回洞取来“紫金铃”,悟空也拿出“紫金铃”,妖王道出“紫金铃”来历:

    “太清仙君道源深,八卦炉中久炼金。结就铃儿称至宝,老君留下到如今。”

    行者也道出他的铃是:

    “道祖烧丹兜率宫,金铃抟炼在炉中。二三如六循环宝,我的雌来你的雄。”

    悟空让妖王先摇动“紫金铃”,毫无动静。悟空摇动“紫金铃”,只见那红火、青烟、黄沙,一齐滚出,骨都都燎树烧山!大圣口里又念个咒语,望巽地上叫:“风来!”真个是风催火势,火挟风威,红焰焰,黑沉沉,满天烟火,遍地黄沙!把那赛太岁唬得魄散魂飞,走头无路,在那火当中,怎逃性命!

    3. 结局:观音菩萨现身,道出前因后果

    紧要关头观音菩萨洒下甘露救灭大火,合掌倒身下拜道:“不知大慈临凡,有失回避。敢问菩萨何往?”菩萨说明特来收寻这个妖怪,它本是菩萨坐骑金毛犼。因牧童盹睡,孽畜咬断铁索走来与朱紫国王消灾。”告诉悟空朱紫国做东宫太子时,极好射猎。纵放鹰犬,正来到落凤坡前,有西方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所生二子,乃雌雄两个雀雏,被他射伤了雄孔雀,那雌孔雀也带箭归西。佛母忏悔以后,吩咐教他拆凤三年,身耽啾疾。那时节,我跨着这犼,同听此言,不期这孽畜留心,故来骗了皇后,与王消灾。至今三年,冤愆满足,幸你来救治王患,我特来收妖邪也。”行者道:“菩萨,虽是这般故事,奈何他玷污了皇后,败俗伤风,坏伦乱法,却是该它死罪。今蒙菩萨亲临,饶得他死罪,却饶不得他活罪。让我打他二十棒,与你带去罢。”菩萨道:“悟空,你既知我临凡,就当看我份上,一发都饶了罢,也算你一番降妖之功。”

    菩萨喝令妖怪现了原形,菩萨发现少了紫金铃,向悟空讨回,骑上金毛犼回南海。

    悟空打进洞去,尽出小妖,用软草扎了一条草龙,让金圣娘娘骑上紧闭双眼,悟空作法,回到朱紫国。大王急忙搀扶,手被扎疼,此时忽听得那半空中,有人叫道:“大圣,我来也。”来者是紫阳真人,道出缘由:“小仙三年前曾赴佛会,因打这里经过,见朱紫国王有拆凤之忧,我恐那妖将皇后玷辱,有坏人伦,后日难与国王复合。是我将一件旧棕衣变作一领新霞裳,光生五彩,进与妖王,教皇后穿了妆新。那皇后穿上身,即生一身毒刺,毒刺者,乃棕毛也。今知大圣成功,特来解魇。”真人走向前,对娘娘用手一指,即脱下那件棕衣,那娘娘遍体如旧。真人将衣抖一抖,披在身上,对行者长揖一声,腾空而去,慌得那皇帝、皇后及大小众臣,一个个望空礼拜。

    拜毕,即命大开东阁,酬谢四僧。那君王领众跪拜,夫妻才得重谐。正当欢宴时,行者叫:“师傅,拿那战书来。”长老袖中取出递与行者,行者递与国王道:“此书乃那怪差小校送来者。

    那小校已先被我打死,送来报功。后复至山中,变作小校,进洞回复,因得见娘娘,盗出金铃,几乎被他拿住;又变化,复偷出,与他对敌。幸遇观音菩萨将他收去,又与我说拆凤之故。”从头至尾,细说了一遍。

    原来,朱紫国国王年轻时打猎,曾射中两只幼雀,而这幼雀正是孔雀大明王菩萨的子女。孔雀大明王怀恨,便求如来佛祖允许“教他拆凤三年,身耽啾疾”,金毛犼下凡掳走王后、令国王患病,正是在执行这一“因果报应”。如今三年期满,因果已了,妖怪自然要归位。

    随后,观音菩萨收走金毛犼,孙悟空则编织他一条草龙,让金圣宫娘娘返乘着草龙返回朱紫国。国王见王后归来,喜极而泣,举国欢庆。为表感激,国王赠予唐僧师徒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师徒四人坚辞不收,国王设宴款待师徒四人,并让他们乘上龙辇,国王和往后带领文武百官步行将唐僧师徒四人送出城外,继续西行。

    清代文人对“朱紫国救主”三难的解读与评点

    清代是《西游记》研究的鼎盛时期,众多文人对“朱紫国救主”这三难的解读,既关注情节的趣味性,也深挖其背后的寓意。

    1. 对“行医”情节的评点:赞孙悟空“医者仁心”与“智慧神通”

    清代点评家张书绅在《新说西游记》中称:“悬丝诊脉,看似奇术,实则写悟空之‘心细如发’。脉理源于心病,治病先治心,悟空识得‘双鸟失群’之根,非仅医道高明,更在洞察人情。”他认为,孙悟空的“乌金丹”虽药方古怪,却暗合“以毒攻毒”“泻浊存清”的医理,象征“破迷开悟”的修行之道。

    另一位评点家刘一明在《西游原旨》中则从道教角度解读:“国王之病,是‘情魔’所困;悟空之药,是‘金丹’破迷。龙马之尿属‘龙气’,象征‘正阳之气’;无根水属‘清气’,象征‘先天之精’,二者相合,正是‘性命双修’之理。”

    2. 对“妖怪”与“因果”的评点:叹“佛道相护”与“轮回不爽”

    对于观音坐骑金毛犼的身份,清代文人多有感慨。黄周星在《西游证道书》中批道:“菩萨坐骑下凡为妖,非独金毛犼一例,此前有青牛精、黄眉怪等,可见‘神佛亦有私’,而悟空虽神通广大,终需让位于菩萨,此乃‘天道有序’。”

    而对于“孔雀大明王复仇”的因果,悟一子在《西游记评注》中写道:“国王射雀,看似小事,却牵动佛母;金毛掳后,看似作恶,实为报应。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此《西游》劝世之深意也。”他认为,这一情节旨在告诫世人“因果轮回,丝毫不爽”,即便是帝王,也需为过往的行为负责。

    三难的核心意义与文学价值

    第五十六至五十八难虽围绕“救主”“降妖”展开,却并非简单的打怪情节,而是融合了多重元素:

    医术与智慧:孙悟空的“悬丝诊脉”“乌金丹”,既展现了他的神通,也暗含中医“望闻问切”“辨证施治”的理念,将神话与现实医学巧妙结合。

    因果与宿命:国王因射雀而失后患病,妖怪因奉命而行,菩萨因护短收妖,层层因果交织,体现了《西游记》“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的宗教思想。

    人性与神性:国王对王后的思念、金圣宫的忠贞、孙悟空的好胜与慈悲、观音的护短与公正,让神、妖、人都具备了复杂的人性,使故事更具感染力。

    清代文人对这三难的重视,也恰恰源于其“以奇事喻常理”的特点——表面是神魔争斗,内里却是对人性、道德、因果的探讨。这使得“朱紫国救主”不仅成为“八十一难”中极具特色的一段,更成为《西游记》中“寓教于乐”的经典范例。

    综上,第五十六至五十八难:朱紫国行医、拯救金圣宫、降服金毛犼虽横跨四回,却一脉相承,以“治病”为引,以“降妖”为续,以“因果”为终,既推动了取经故事的发展,也深化了作品的思想内涵。清代文人的评点,则进一步挖掘了其中的文化意蕴,使其超越了普通神魔小说的范畴,成为一部蕴含哲理与智慧的不朽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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