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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咏名著 解读经典 八十一难 52难 棘林吟咏

    第五十二难 棘林吟咏

    第五十二难棘林吟咏的故事发生在《西游记》原著第六十四回,“荆棘岭悟能努力 木仙庵三藏谈诗”一回中。

    唐僧师徒取回佛宝、解救僧众后,祭赛国上下欢腾,国王率文武百官亲自送他们出城。那重新安放于伏龙寺塔顶的舍利子佛宝,再次绽放万丈霞光,四夷小国见佛光重现,纷纷遣使来朝,祭赛国重归安宁。师徒四人谢过国王与僧众的盛情,踏上西行之路,一路晓行夜宿,不觉已入初夏。

    这日,天色渐晚,朔风渐起,吹得路旁林木哗哗作响。唐僧勒住白马,望着前方愈发茂密的山林,眉头微蹙:“悟空,你看前面那片林子,树木丛生,荆棘密布,怕是不好走啊。”

    悟空纵起身形,立于云端远眺,只见前方十里外有一片黑沉沉的林地,一望无际:

    匝地远天,凝烟带雨。夹道柔茵乱,漫山翠盖张。

    密密搓搓初发叶,攀攀扯扯正芬芳。遥望不知何所尽,近观一似绿云茫。

    蒙蒙茸茸,郁郁苍苍。风声飘索索,日影映煌煌。

    那中间有松有柏还有竹,多梅多柳更多桑。薜萝缠古树,藤葛绕垂杨。

    盘团似架,联络如床。有处花开真布锦,无端卉发远生香。

    为人谁不遭荆棘,哪见西方荆棘长!

    师徒四人失了主张。沙僧提出点火烧荒。八戒说节令不对,不可烧荒。悟空也觉得烧荒丢人。唐僧发愁得不行。八戒自告奋勇,捻个诀,念个咒语,把腰躬一躬,叫:“长!”就长了有二十丈高下的身躯,把钉钯幌一幌,教“变!”就变了有三十丈长短的钯柄,拽开步,双手使钯,将荆棘左右搂开:“请师傅跟我来也!”三藏见了甚喜,即策马紧随。后面沙僧挑着行李,行者也使铁棒拨开。这一日未曾住手,行有百十里,将次天晚,见有一块空阔之处,当路上有一通石碣,上有三个大字,乃“荆棘岭”;下有两行十四个小字,乃“荆棘蓬攀八百里,古来有路少人行”。八戒见了笑道:“等我老猪与他添上两句:自今八戒能开破,直透西方路尽平!

    三藏欣然下马道:“徒弟啊,累了你也!我们就在此住过了今宵,待明日天光再走。”八戒道:“师傅莫住,趁此天色晴明,我等有兴,连夜搂开路走他娘!”那长老只得相从。

    八戒上前努力,师徒们人不住手,马不停蹄,又行了一日一夜,却又天色晚矣。那前面蓬蓬结结,又闻得风敲竹韵,飒飒松声。却好又有一段空地,中间乃是一座古庙,庙门之外,有松柏凝青,桃梅斗丽。三藏下马,与三个徒弟同看,只见:

    岩前古庙枕寒流,落目荒烟锁废丘。白鹤丛中深岁月,绿芜台下自春秋。

    竹摇青珮疑闻语,鸟弄余音似诉愁。鸡犬不通人迹少,闲花野蔓绕墙头。

    悟空提出不安全,沙僧觉得没关系,言间随着一阵阴风出来一位老者,带领一个鬼使,头顶着一盘面饼,冒充荆棘岭土地,口称此地八百里,更无人家,聊吃些儿充饥。”八戒欢喜,就欲取饼。被悟空喝住,举棒便打,老者化作一阵阴风,把个长老摄将起去,飘飘荡荡,不知摄去何所。慌得那大圣没跟寻处,八戒、沙僧俱相顾失色,白马亦只自惊吟。三兄弟连马四口,恍恍忽忽,远望高张,不见下落。

    那老者同鬼使,把长老抬到一座烟霞石屋之前,轻轻放下,与他携手相搀道:“圣僧休怕,我等不是歹人,乃荆棘岭十八公是也。因风清月霁之宵,特请你来会友谈诗。”那长老却才定性,睁眼仔细观看,真个是:

    漠漠烟云去所,清清仙境人家。正好洁身修炼,堪宜种竹栽花。

    每见翠岩来鹤,时闻青沼鸣蛙。更赛天台丹灶,仍期华岳明霞。

    说甚耕云钓月,此间隐逸堪夸。坐久幽怀如海,朦胧月上窗纱。

    三藏觉月明星朗,只听得人语相谈,抬头观看,乃是三个老者:前一个霜姿丰采,第二个绿鬓婆娑,第三个虚心黛色。都来与三藏作礼。长老还了礼道:“弟子有何德行,敢劳列位仙翁下爱?”十八公笑道:“一向闻知圣僧有道,等待多时,今幸一遇。如果不吝珠玉,宽坐叙怀,足见禅机真派。”三藏躬身道:“敢问仙翁尊号?”十八公道:“霜姿者号孤直公,绿鬓者号凌空子,虚心者号拂云叟,老拙号曰劲节。”三藏道:“四翁尊寿几何?”孤直公道:

    我岁今经千岁古,撑天叶茂四时春。香枝郁郁龙蛇状,碎影重重霜雪身。

    自幼坚刚能耐老,从今正直喜修真。乌栖凤宿非凡辈,落落森森远俗尘。

    凌空子笑道:

    吾年千载傲风霜,高干灵枝力自刚。夜静有声如雨滴,秋晴荫影似云张。

    盘根已得长生诀,受命尤宜不老方。留鹤化龙非俗辈,苍苍爽爽近仙乡。

    拂云叟笑道:

    岁寒虚度有千秋,老景潇然清更幽。不杂嚣尘终冷淡,饱经霜雪自风流。

    七贤作侣同谈道,六逸为朋共唱酬。戛玉敲金非琐琐,天然情性与仙游。

    劲节十八公笑道:

    我亦千年约有余,苍然贞秀自如如。堪怜雨露生成力,借得乾坤造化机。

    万壑风烟惟我盛,四时洒落让吾疏。盖张翠影留仙客,博弈调琴讲道书。

    三藏称谢道:“四位仙翁,俱享高寿,但劲节翁又千岁余矣。高年得道,丰采清奇,得非汉时之四皓乎?”四老道:“承过奖,承过奖!吾等非四皓,乃深山之四操也。敢问圣僧,妙龄几何?”三藏合掌躬身答曰:

    四十年前出母胎,未产之时命已灾。逃生落水随波滚,幸遇金山脱本骸。

    养性看经无懈怠,诚心拜佛敢俄捱?今蒙皇上差西去,路遇仙翁下爱来。

    四老与三藏谈佛轮到一番。凌空子提议趁此月明,且自吟哦逍遥,放荡襟怀。

    拂云叟提议进屋饮茶。长老观看,门上有“木仙庵”三个大字。遂此同入,又叙了坐次,忽见那赤身鬼使,捧一盘茯苓膏,将五盏香汤奉上。四老请唐僧先吃,三藏惊疑,不敢便吃。那四老一齐享用,三藏却才吃了两块,各饮香汤收去。三藏留心偷看,只见那里玲珑光彩,如月下一般:

    水自石边流出,香从花里飘来。满座清虚雅致,全无半点尘埃。

    那长老见此仙境。以为得意,情乐怀开,十分欢喜,忍不住念了一句道:

    禅心似月迥无尘。

    劲节老笑而即联道:诗兴如天青更新。

    孤直公道:“好句漫裁抟锦绣。”

    凌空子道:“佳文不点唾奇珍。”

    拂云叟道:“六朝一洗繁华尽,四始重删雅颂分。”

    三藏道:“弟子一时失口,胡谈几字,诚所谓班门弄斧。适闻列仙之言,清新飘逸,真诗翁也。”劲节老道:“圣僧不必闲叙,出家人全始全终。既有起句,何无结句?望卒成之。”三藏道:“弟子不能,烦十八公结而成篇为妙。”劲节道:“你好心肠!你起的句,如何不肯结果?悭吝珠玑,非道理也。”

    三藏只得续后二句云:“半枕松风茶未熟,吟怀潇洒满腔春。”

    十八公道:“好个‘吟怀潇洒满腔春’!”孤直公道:“劲节,你深知诗味,所以只管咀嚼,何不再起一篇?”

    十八公亦慨然不辞道:“我却是顶针字起:

    春不荣华冬不枯,云来雾往只如无。”

    凌空子道:“我亦体前顶针二句:无风摇拽婆娑影,有客欣怜福寿图。”

    拂云叟亦顶针道:“图似西山坚节老,清如南国没心夫。”

    孤直公亦顶针道:“夫因侧叶称梁栋,台为横柯作宪乌。”

    长老听了,赞叹不已道:“真是阳春白雪,浩气冲霄!弟子不才,敢再起两句。”孤直公道:“圣僧乃有道之士,大养之人也。不必再相联句,请赐教全篇,庶我等亦好勉强而和。”三藏无已,只得笑吟一律曰:

    杖锡西来拜法王,愿求妙典远传扬。金芝三秀诗坛瑞,宝树千花莲蕊香。

    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立行藏。修成玉象庄严体,极乐门前是道场。

    四老听毕,俱极赞扬。十八公道:“老拙无能,大胆搀越,也勉和一首。”云:

    劲节孤高笑木王,灵椿不似我名扬。山空百丈龙蛇影。泉泌千年琥珀香。

    解与乾坤生气概,喜因风雨化行藏。衰残自愧无仙骨,惟有苓膏结寿场。

    孤直公道:“此诗起句豪雄,联句有力,但结句自谦太过矣,堪羡,堪羡!老拙也和一首。”云:

    霜姿常喜宿禽王,四绝堂前大器扬。露重珠缨蒙翠盖,风轻石齿碎寒香。

    长廊夜静吟声细,古殿秋阴淡影藏。元日迎春曾献寿,老来寄傲在山场。

    凌空子笑而言曰:“好诗,好诗!真个是月胁天心,老拙何能为和?但不可空过,也须扯谈几句。”曰:

    梁栋之材近帝王,太清宫外有声扬。晴轩恍若来青气,暗壁寻常度翠香。

    壮节凛然千古秀,深根结矣九泉藏。凌云势盖婆娑影,不在群芳艳丽场。

    拂云叟道:“三公之诗,高雅清淡,正是放开锦绣之囊也。我身无力,我腹无才,得三公之教,茅塞顿开,无已,也打油几句,幸勿哂焉。”诗曰:

    淇澳园中乐圣王,渭川千亩任分扬。翠筠不染湘娥泪,班箨堪传汉史香。

    霜叶自来颜不改,烟梢从此色何藏?子猷去世知音少,亘古留名翰墨场。

    三藏道:“众仙老之诗,真个是吐凤喷珠,游夏莫赞。厚爱高情,感之极矣。但夜已深沉,三个小徒,不知在何处等我。意者弟子不能久留,敢此告回寻访,尤无穷之至爱也,望老仙指示归路。”四老笑道:“圣僧勿虑,我等也是千载奇逢,况天光晴爽,虽夜深却月明如昼,再宽坐坐,待天晓自当远送过岭,高徒一定可相会也。”

    正话间,只见石屋之外,有两个青衣女童,挑一对绛纱灯笼,后引着一个仙女。那仙女拈着一枝杏花,笑吟吟进门相见。那仙女怎生模样?

    来者是一位杏仙女子,她先是与三藏吟诗作对,后又自荐枕席,意欲结好,四老也起哄作媒,引起三藏不满,坚执不允。起身就走,被那些人扯扯拽拽,嚷到天明。忽听得那里叫声:“师傅!你在那方言语也?”原来那孙大圣与八戒沙僧,牵着马,挑着担,一夜不曾住脚,穿荆度棘,东寻西找,却好半云半雾的,过了八百里荆棘岭西下,听得唐僧吆喝,却就喊了一声。那长老挣出门来,叫声:“悟空,我在这里哩,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四老、鬼使、女子、女童,一幌都不见了。八戒问师傅如何到了这里。三藏向徒弟们讲了夜里吟诗作对和女子求婚的经历。悟空问那些人都去了哪里。三藏说他不知道。

    他三人同师傅看处,只见一座石崖,崖上有“木仙庵”三字。三藏道:“此间正是。”行者仔细观之,却原来是一株大桧树,一株老柏,一株老松,一株老竹,竹后有一株丹枫。再看崖那边,还有一株老杏,二株腊梅,二株丹桂。行者笑道:“你可曾看见妖怪?”八戒道:“不曾。”行者道:“你不知,就是这几株树木在此成精也。”八戒道:“哥哥怎得知成精者是树?”行者道:“十八公乃松树,孤直公乃柏树,凌空子乃桧树,拂云叟乃竹竿,赤身鬼乃枫树,杏仙即杏树,女童即丹桂、腊梅也。”八戒闻言,不论好歹,一顿钉钯,三五长嘴,连拱带筑,把两颗腊梅、丹桂、老杏、枫杨俱挥倒在地,果然那根下俱鲜血淋漓。三藏近前扯住道:“悟能,不可伤了他!他虽成了气候,却不曾伤我,我等找路去罢。”行者道:“师傅不可惜他,恐日后成了大怪,害人不浅也。”那呆子索性一顿钯,将松柏桧竹一齐皆筑倒,却才请师傅上马,顺大路一齐西行。

    “棘林吟咏”这一难 的核心含义是磨难中的精神坚守,即便身处困境、前途迷茫,唐僧师徒仍以 “吟咏” 明志,象征取经路上 “心不迷、志不摇” 的信念考验。

    这一难的深层逻辑可拆解为两点:

    其一,环境即心境的隐喻:“棘林” 是荒野中杂乱、尖锐的荆棘丛,象征取经路上无明确敌人却磨人意志的 “软性困境”—— 没有妖怪的直接威胁,却有前路难寻、身心疲惫的迷茫感,更考验团队的耐心与定力。

    其二,“吟咏” 是信念的外化:唐僧在棘林中 “吟咏经偈”,并非单纯抒发情绪,而是通过坚守信仰仪式,为自己和徒弟注入精神力量。这说明真正的取经不仅是 “降妖除魔” 的行动,更是 “心无挂碍、始终向佛” 的内心修行 ,哪怕走在最杂乱的 “棘林”中,内心的 “取经路” 也不能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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