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七十二年。
天启,这个盘踞中域八百七十二年的庞然大物,终于在这一年,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冰城的城头,大荒的旗帜迎风招展。那黑色的旗面上,绣着大荒的图腾,此刻正俯瞰着脚下这座曾经属于敌人的城池。
谢居安的目光,越过那片残垣断壁,越过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将士,越过远处那些袅袅升起的黑烟,望向南方。
在天启更南边,那里有高耸的城墙,有繁华的街道,有数以百万计的人口。那里才是天启的心脏,是天启八百七十二年国祚的象征。而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攻破那座城池的希望。
此时他的心中,野心如同野草般疯长。
八百七十二年。
多少代大荒人,做梦都想在这座庞然大物身上撕开一道口子。可他们做不到。天启太强了,城墙太高了,军队太多了,高手太厉害了。
可现在——到了他这一代,他做到了。
他用火雷,用李成安教他的那些战术,用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方式,做到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就在这野心膨胀到极致的时候,一股深深的忌惮,忽然从心底升起。
火雷。这场战争一切的核心,都是火雷。而火雷,却来自那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
他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剑一。
“李成安现在在哪儿?”
剑一微微躬身:“回殿下,世子带着他的夫人在冰城待了半日,便回大荒去了。他让属下把这个转交给您。”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双手呈上。谢居安接过纸条,展开。纸上只有两个字——
“回防。”
谢居安愣住了。回防?如今刚取得如此重大的战果,正是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为什么要回防?防谁?防哪里?
他抬起头,看向剑一:“他还说过其他的话没有?”
剑一摇摇头:“世子只说了一句——战争才刚刚开始。”
战争才刚刚开始?谢居安眉头紧锁,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个字上。回防。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身边的剑一和刀无名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地站着。
城头上,寒风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远处,将士们的欢呼声隐隐传来,那是在庆祝胜利的声音。可谢居安却觉得,那欢呼声离他很远。他脑子里,只有那两个字——回防。
为什么要回防?
如今大荒士气正盛,天启节节败退,正是扩大战果的最佳时机。若是此时回防,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可李成安那小子……
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想起那张火雷运用之法的纸条,想起那篇让几十万将士热血沸腾的檄文,想起刚才那场摧枯拉朽的攻城战。
那小子,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他说要回防,一定有他的道理。谢居安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字。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传令。”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剑一和刀无名同时躬身:“在。”
“留下三万守军,镇守冰城。其余人等,随本宫——回大荒!”
剑一一愣:“殿下?咱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
谢居安摆摆手,打断他:“照做。”
剑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躬身道:“是!”
刀无名也躬身领命。两人转身离去,传达命令去了。谢居安站在原地,再次望向南方。那个方向,天启的腹地,就在那里。可他眼中,已没有了刚才的野心和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战争才刚刚开始。
那小子说得对。
这才刚刚开始,新州,距离他们还很远很远!
……
与此同时。
宁北城。
这座曾经繁华的北境重城,此刻已是一片萧索。
街道上,空无一人。店铺全都关了门,门窗紧闭,偶尔有几扇窗户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双惊恐的眼睛。墙角堆着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焦臭味。
远处的城墙,有一段被炸塌了,碎石散落一地。几个军士正在那里清理,动作迟缓,神色麻木。
城主府。
这座曾经的指挥中枢,如今已经人去楼空。大堂里空荡荡的,案上的文书散落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二皇子苏凌轩站在大堂中央,身姿笔挺。
他身侧,陈凡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整理铠甲。那铠甲是银色的,做工精良,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冷冷的光。
陈凡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苏凌轩察觉到了,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怕了?”
陈凡连忙摇头,声音却有些发紧:“殿下,属下从来没有怕过……属下只是担心。”
苏凌轩没有责怪他,只是淡淡道:“担心什么?”
陈凡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心里的话:“殿下,当真要这么做吗?”
苏凌轩沉默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释然。
“当郭威选择防守不出的时候,”他说,“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更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山峦。
“我早就给他说过,守是守不住的,可他竟敢跟我玩儿小心思。”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不过这样也好。若没有这场失败,我也要不来这十万大军的军权。”
陈凡手微微一抖:“殿下,孤军深入,是不是太过危险了?”
苏凌轩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
“危险?”
他轻笑一声:“本皇子早就说过,战场之上,哪有不危险的?更何况,当初李成安尚未入极境便能只身杀到北凉腹地,我为何不能?”
陈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凌轩抬手制止。
“他们有火雷,但新州的极境高手都在我身边。加上我,三位半步问道,十余位极境——还杀不穿一个大荒?”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事已至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想扭转战局,如今,我们也只能冒险了!否则,北境刚刚开打就遭遇如此大败,不仅是郭威,就连我,也没法向朝廷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