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已经无法移动。
他身上二百零六块骨骼，六百九十三块肌肉，像笼屉里的面团一样急剧膨大。
内里筋肉如蚯蚓，似地龙，蜿蜒盘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分裂。
暗红色的肌束粗壮枯藤一般，相互绞缠，撑破皮肤，露出下方还在不断增生的新肉。
鲜血不是流淌，而是喷射，如岩浆横流。
骨骼紧随其后，骨裂、骨增生、骨融合，无数骨刺从肩胛、脊柱、肘膝等关节处破体而出。
头颅是最后变形的。
面部骨骼向外拉伸，下颌裂成数瓣，眼球在眼眶中急速震颤，膨胀，很快撑破眼眶，在看不出一丝人形面孔的脸上转动。
他已经成了一具无法移动的肉山。
唯一不变的是‘咚咚咚’的心脏跳动。
一股凉气从尾椎直冲天灵，傅斩骤生一身白毛汗。
他急速后退，任由教皇增长。
老鸦说有的山峰是泰坦形成，傅斩只当玩笑，但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玩笑。
道法常讲自然，讲阴阳平衡。
人的身体最是平衡，有的道书中称之为道体。
身体是阳，神魂是阴。
身体又可细分，心脏是阳，骨髓是阴。
当有一颗无敌的心脏，同时就要有相应匹配的肌肉、骨骼。
一旦失衡，就会出大问题。
常讲‘门当户对’，也是此理。
老鸦驻停在傅斩身前：“你足够智慧，你做到了。”
傅斩：“得益于你的消息。”
老鸦：“这点不用你夸，世人皆知。”
教皇依然在增殖。
周围的人几乎都吓坏了。
大只猪却是又站在冯天养面前，双目发赤，浑身不住地颤抖。
“道长，您距成神，只差一步，只差一步！这一步，就在眼前！”
“为天养，为全性，为诸多信徒，还请您迈出这一步。”
冯天养盯着大只猪：“你不愧是全性。”
大只猪跪在地上：“我会秉持您的遗志，我会奉您为神！我会让您的名字，被万万人顶礼膜拜。”
“机不可失啊！”
冯天养深吸一口气，他回首望向身后天养教的弟子，一步踏出。
这一步分阴阳，定生死。
但他没有如大只猪所愿走向教皇，而是走向傅斩。
大只猪紧攥双手，紧盯着冯天养的背影。
“掌门。”
“冯道长。”
“拜托您几件事。”
“几件？”傅斩笑道：“道长冒昧了！”
冯天养：“确实有点冒昧，但贫道只信你。”
傅斩问道：“什么事？”
冯天养给傅斩一张枯黄的纸：“这是小儿，拜托您帮忙照顾照顾。”
傅斩正要说什么，冯天养触及傅斩，一个庞大的清炁婴孩渡入傅斩体内。
“我叫它神明灵，若是我儿成才，则交给他！若是他不成器，您就自用。”
傅斩皱眉：“你不打算回去了吗？”
冯天养洒脱一笑：“不回了，这里事业刚起步。”
傅斩默然。
冯天养看起来不是这种人。
紧接着，冯天养分别寻祝长夜、蓝阿雅、安敏儿，相聊两句，又各给她们一张纸。
名义上，她们三人还是诸神黄昏的成员。
蓝阿雅刚打开纸去看！
便听到一声掷地有声的咤声。
“今我除魔、登神！”
紧接着，就是一声骇人巨响。
冯天养自爆了！！！
他完成了成神的最后一步。
死亡。
升华。
正在增殖的教皇，瞬间被摧毁，冯天养是通玄强者，他的自爆将山石之肉，将泰坦之心炸的粉碎。
夜空下，蘑菇状的气焰，格外显眼。
碎肉飞舞。
最大的一块泰坦之心落在傅斩脚前。
即使是碎片，依然跳动着。
傅斩捡起，他的心脏竟然随之跳动。
“咚咚咚咚咚咚...”
泰坦之心碎片停止跃动，傅斩的心却没有停下。
他没有过多关注自己的变化。
他看向大只猪，目如鹰隼。
冯天养给傅斩的那张手绘图像，正面是冯天养儿子冯曜的画像和现居地址。
反面是...
“五年后，请掌门诛大只猪！老道九泉下，先行谢过。”
祝长夜打开冯天养的纸。
“今奉你为教主！掌门掌东方，你当掌西方，如此才能跟上掌门脚步。”
蓝阿雅的字条上写的是。
“护祝长夜周全，你为天养教四圣之一。”
安敏儿的字条上是。
“留在西方，护祝长夜周全，你当为圣徒，若回神州，掌门必杀你！我已向掌门求此事。”
同样。
昔日的星月女神吉赛尔，也有一个密信。
“我今升天，祝长夜为教主，命你为教内四圣之一，与其他三圣共同辅佐教主。”
冯天养的抉择令人极其费解。
在傅斩看来，他完全不需要如此做。
冯天养也不是这种人。
为所谓虚无缥缈的‘上帝之兄，爷素之师’，去牺牲自己。
傅斩还曾记得，冯天养有多疼爱自己的儿子。
大只猪！一定是他！
“大只猪，滚出来！！”
冯天养让傅斩五年后杀大只猪。
他算什么东西？
敢来命令我！
今天就宰了这头作乱的贼猪。
大只猪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的计划很好，让冯天养彻底升华，自己成为教主，将冯天养彻底神化，也将天养教在欧洲彻底铺开。
这是必要的一步，冯天养距离神，只差这一步。
但他没想到，冯天养死前摆了他一道。
冯天养不让他做教主，但让他做牛马，帮助天养教成长。
冯天养还和傅斩密谈一会儿。
大只猪知道无论冯天养说了什么，傅斩一定会杀自己，所以他先溜了。
天养教的教徒泣不成声。
阿利斯泰尔、拉斯普京等人则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
这天养教的教主，有爷素认证，又除魔升天，已然封神。
活着的圣人，绝对有缺点。
死去的圣人，定完美无瑕。
福音会搞出这么大烂摊子，一定有无数信徒失望，转投他处。
天养教看样子已成龙腾鹤飞之势，不可阻挡了！
傅斩走到天养教哭泣的信徒前，他大声质问：“大只猪在什么地方？”
一个信徒怒瞪傅斩。
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欺辱我等！
“教主，我来了！！”
“归乡！！”
轰！
他悍然在傅斩身前自爆！
爆炸的气浪，被傅斩一巴掌硬生生拍入地下。
又有十余人起身，扯开胸膛。
“都住手！”
祝长夜站在人前，声音清朗。
“对他应有必要的恭敬，他叫傅斩，是天兄的指引者！”
吉赛尔向着祝长夜叫道：“见过教主。”
她身后所有人纷纷对祝长夜行礼：“见过教主。”
傅斩诧异盯着祝长夜。
“你是教主？不是大只猪？？”
祝长夜道：“他是圣徒，我的护法！”
“另外，阿雅姐姐，敏儿姐姐，吉赛尔姐姐都是圣徒，亦是我的护法。”
傅斩心里暗思。
冯天养到底下的是什么棋？
怪不得，下棋不是他的对手，傅斩看的云里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