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光线昏暗,几缕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游离。
空气凝固了一般,落针可闻。
吕还真那深深的一拜,如同一记闷雷,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鸿会长?”
李想站在鸿天宝身后,眼皮一跳,心中的震惊如潮水般翻涌。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圆滚滚的背影。
会长?
哪门子的会长?
这临江县乃至津门地界,确实有不少商会、行会,可能让八门武馆馆主吕还真如此毕恭毕敬,这含金量可就太大了。
难道是八门会?
李想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收集到的信息。
八门会是西北武林的执牛耳者,总会长是武修宗师‘风魔’陈如海。
按照江湖传闻,也就是之前秦钟八卦来的小道消息,鸿天宝当年不是化名洪真潜入八门会偷师学艺,结果被发现后,才不得不狼狈逃出西北?
一个偷师的贼,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被偷那家的会长?
这剧本不对吧?
不仅是李想懵了,站在他旁边的秦钟更是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那副憨傻的模样比平日里更甚几分。
而最为震惊,莫过于刚刚还在擂台下有些颓丧的黄四郎。
“不是,师父。”黄四郎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您是不是叫错了?”
他指着坐在主位上那个笑眯眯的胖子,手指都在哆嗦。
“什么是叫错?你是想说我老眼昏花,连人都认不清楚了?”
吕还真直起腰,怒目圆睁,须发皆张,那股子武修老大家的威严爆发出来。
“弟子不敢,弟子绝没有这个意思。”黄四郎连忙开口。
吕还真冷哼一声,转过身,依旧保持着对鸿天宝的恭敬姿态,沉声道:
“鸿会长,不仅是你师公的师弟,更是你师祖……也就是上一任八门会老会长,临终前亲自指认的接班人。”
“你师公只是个临时的。”
“???”
师祖钦点?
八门会上一任老会长亲自指认?
黄四郎整个人彻底石化了,这个消息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师父,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您怎么不早说?
要是早说,哪怕只是透露个一星半点,借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在鸿天宝面前这般硬气。
黄四郎回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拿着拜帖,背靠着八门会这棵大树,又有陆老宗师撑腰,那是何等的威风煞气,根本没把鸿天宝这个所谓的‘前朝武状元’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大师厉害归厉害,只要不是宗师,八门会就能压得住。
可现在,原来这位老人家才是那座最大的靠山。
这哪里是踢馆,这分明是欺师灭祖。
“行了,还真。”
坐在主位上的鸿天宝终于有了动静。
“陈师兄武功盖世,威震西北,比我更有资格当这个会长。”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会长之名,休要再提,你还是叫我一声师叔即可。”
“不可!”
吕还真是个死脑筋,或者说是极为尊师重道之人。
“师父说了,他这个会长,永远都是临时的,是替师叔您代管的。”
“只要师叔您愿意回大漠,或者只要您点个头,师父立刻退位让贤,把八门会的龙头位交到师叔您手里。”
“这是师祖的遗命,也是师父的誓言,八门会上下,无敢不从。”
李想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
好家伙,这是真的要让位。
八门会那是什么体量,那是占据西北,门徒遍布数省的庞然大物。
只要鸿天宝点点头,瞬间就能变成一方霸主。
这诱惑,换了谁能顶得住?
可鸿天宝却只是摆了摆手,“我一个当初化名去偷师学艺的外人,何德何能当此大任?”
鸿天宝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陈师兄还是太老实了,太重情义了,要不然,以他的本事,也不至于被那帮军阀骑到头上,受那份窝囊气,还要把其军阀嫡系收为关门弟子来维系关系。”
李想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
看来这其中的故事,好像和他之前猜测的有点不太一样。
之前听说鸿天宝是去八门会偷师,被发现后狼狈逃窜,还气死了老会长。
可现在看来……
“馆主。”秦钟胆子大,心里藏不住事情,“您当年到底是怎么偷师的,给弟子传两招?”
鸿天宝说道:“都是些年轻时候的荒唐事。”
“当年,我年轻气盛,自负天赋绝伦,化名‘洪真’,混进了八门会。”
“本意是想偷学八门拳的精髓,然后融合百家之长,走出自己的路。”
“结果……”
鸿天宝苦笑一声,“结果和你们想的不一样。”
“我没有顺走八门会的核心秘籍,也没有把八门会的会长女儿给拐跑了。”
“而是八门会从上到下,对我太好了。”
鸿天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怀念。
“那个年代,武林中门户之见极深,非天赋异禀者不收,非家世富达者不传。”
“我一个南方来的流浪小子,无根无萍,按理说是没资格接触核心传承的。”
“但是老会长……”
鸿天宝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老会长看出了我的底子,也看出了我是在偷师。”
“他没有揭穿我,反而对我倾囊相授。”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就是在我练拳练岔了气,差点走火入魔的时候,他老人家守了我三天三夜,醒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鸿天宝模仿着老会长的语气,声音沧桑而温和:
“别怕,资质差点没关系,出身不好也没关系,只要肯努力,心术正,你不比任何人差。”
李想听得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这哪里是偷师,这分明是遇到了真正的宗师,遇到了那种有着海纳百川胸怀的引路人。
在这个以天赋和家世为择徒论英雄的年代,这句话,直接把鸿天宝这个隐藏天赋、心怀鬼胎的小偷给整破防了。
他本来只想偷学个一招半式就跑路,结果硬生生被这股子温情给留住了,一待就是好几年,把八门拳的精髓学了个底掉。
“后来呢?”李想忍不住追问。
“后来?”
鸿天宝耸了耸肩,“后来老会长病重,临终前把我和陈师兄叫到床前。”
“他拉着我的手,说陈如海是个武痴,打架是一把好手,但是脑子一根筋,不懂变通,管理不好这么大一个八门会。”
“他说,要把八门会交给我,还要把他的孙女许配给我。”
“我当时吓坏了。”
鸿天宝一脸的后怕,“我只是来偷师的啊,怎么就要当老大了,还要娶人家孙女?”
“而且那时候我已经心有所属……”
鸿天宝咳嗽了两声,显然是想到了叶晚晴。
“于是,我留下一封请罪书,连夜跑路了。”
“至于后来江湖上传言我把老会长气死了,或者是偷了秘籍,那纯粹是以讹传讹。”
李想听到这个来龙去脉,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
这和那种卧底三年又三年,再不收手快要当老大的桥段有什么区别?
只能说,鸿馆主真是个人精。
在八门会,能让老会长心甘情愿把家业交给他。
在叶家,能把南方无数人的梦中情人叶晚晴拐回来当老婆。
这情商,这手段,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李想开始怀疑,这鸿馆主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化名,在别的什么大势力里也混了个‘继承人’的身份?
“往事不提也罢。”
鸿天宝似乎察觉到了李想那古怪的眼神,老脸微微一红,连忙转移话题。
他神色一正,看向吕还真。
“还真,陈师兄重情义,可有些事情,我不得不提醒你。”
鸿天宝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透着一股寒意。
“那个叫马腾的,我观其面相,脑后有反骨,眼神阴鸷,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次来临江,表面上是历练,是踢馆。”
“背地里,谁知道他是不是冲着楚天的这双眼睛来的?”
“毕竟,马家一直想要重现霸王的荣光,而重瞳,正是霸王的标配。”
鸿天宝指了指呼呼大睡的傻少年。
“以前,大家确实不怕自家的先天职业者被移花接木。”
“但现在时代变了。”
鸿天宝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森。
“那些西洋来的医生,手里拿着手术刀,结合那些所谓的科学真理的手段,能做出一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在他们眼里,人不再是人,而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们能把人的肢体像零件一样拆卸下来,再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
“心脏坏了换心脏,眼睛瞎了换眼睛。”
“对于那些没有天赋的,像楚天这样的先天职业者,就是最好的机械零件。”
听到这里,李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天赋不再是个人的专属,而是变成了一种可以被掠夺、被交易的资源。
成为别人随时可以取走的零件,这是何等的残酷和黑暗。
“师叔,这不太可能吧?”
吕还真也听说过西洋医术的神奇,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越是强大的先天特性和能力,移植时产生的排斥反应就越强烈。”
“重瞳是圣人之相,是一等一的天赋,蕴含着莫大的天地规则。”
“除非是天生拥有,否则谁敢移植,难道是不怕死吗?”
“哼。”鸿天宝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北方的方向,那是津门所在。
“你消息闭塞了,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排斥反应?那早就被攻破了。”
“津系军阀大帅家的小女儿,先天心脏衰竭,眼看就要夭折。”
“结果呢?”
“那位大帅请来了西洋最顶尖的医生,又找来了茅山道士买了一具僵尸。”
“现在,这位津门贵女胸膛里跳动的正是僵尸心脏。”
“据说,其效果比正常心脏还要好上数倍,这位贵女不仅活下来了,因祸得福,觉醒了某种类似‘旱魃’的体质。”
“啊?!”吕还真大惊失色。
僵尸心脏移植给活人,这简直是逆天而行。
“连僵尸的心脏都能移植,区区一双重瞳,又算得了什么?”鸿天宝冷冷说道。
“我看那马腾只是傲气了点,毕竟是马家的嫡系,应该不会做出这种同门相残的事情吧?”吕还真还是有些迟疑。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鸿天宝摇了摇头,语重心长。
“或许之前他不会,因为他自视清高,觉得自己是小枪魁,前途无量。”
“经过今天和清瑶的比斗,他的道心已经碎了。”
“一个天才,一旦从云端跌落,为了重新爬上去,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嫉妒,会让人变成魔鬼。”
鸿天宝经历多,见惯了江湖险恶,更懂得人心难测。
“是,我会注意的。”吕还真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老实,但不傻。
鸿天宝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是再不警惕,那就真是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随即,他转过身,一脚踹在还在发愣的黄四郎屁股上。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你师弟过来认长辈!”
“啊?哦哦!”
黄四郎如梦初醒,连忙拉着吕百川走上前来。
“叫师叔公。”吕还真指着鸿天宝。
“黄四郎(吕百川),拜见师叔公!”两人喊得那叫一个响亮。
鸿天宝点了点头,算是受了这一礼。
然后,吕还真的目光一转,指向了站在鸿天宝身后的李想和秦钟。
“叫师叔。”
“………”
空气又一次凝固了。
黄四郎的嘴角疯狂抽搐,脸皮像是得了面瘫一样抖动。
师叔?
让他一个四十多岁,成名已久的武修大家,管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叫师叔?
这怎么叫得出口。
尤其是李想。
黄四郎脑海中浮现出前几天在琴弦楼,自己逼着侄子黄慎独叫李想师叔的画面。
现在……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这回旋镖,终究还是扎到了自己身上,而且扎得更深,更疼。
“这怎么好意思。”秦钟憨笑着挠头。
“吕师兄,叫不出口没关系,我们各论各的。”李想这一声吕师兄叫的是那个快。
吕还真闻言,脸色一肃,说道:“师弟,这怎么可能。”
“我们是武修,不是孤魂野鬼,是有师承的,是有根的。”
“乱了辈分,就是忘了自己姓什么名什么,就是坏了规矩。”
“牵扯到师门传承的事情,两位师弟以后千万别乱说,更不能乱了套。”
“这要是传出去了,被笑话的不止你我,整个八门一脉都要被江湖同道笑话不懂礼数。”
说完,他转头看向还愣在地上的黄四郎和吕百川,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叫人!”
“来,叫师叔!”
黄四郎身子一颤,知道这事儿是躲不过去了。
他闭上眼睛,像是认命了一般,对着李想和秦钟深深一拜。
“李师叔,秦师叔!”
这一声叫出来,也算是把这层关系给坐实了。
“拜见李师叔,秦师叔。”吕百川的声音洪亮,叫得心甘情愿。
吕百川倒没有什么排斥。
他是个纯粹的武痴,刚刚在擂台上被秦钟打得心服口服,对于强者,他向来是尊重的。
“好好好。”
李想连忙伸手虚扶,脸上极力保持着平静,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舒爽。
这种超级加辈的感觉,确实挺爽的。
一番认亲之后,气氛顿时融洽了许多。
吕还真带着徒弟们离开了,他们要回去处理八门武馆的善后事宜,还要防备马腾真是个白眼狼。
议事厅内,只剩下了三人。
李想收敛了笑容,看着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的背影,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
“馆主,这难道是你做的局?”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从黄四郎出现踢馆,到比斗结束,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某种掌控之中。
鸿天宝对八门武馆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连吕还真这个馆主都是他的卧底。
这哪里是什么生死危机,这分明就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大戏。
鸿天宝说道:“差不多吧。”
“大部分事情,还在掌握之中。”
他没有否认。
“其中也包括叶师姐输掉比斗?”
李想第一个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上前一步,张嘴就是上进:“馆主,怎么能让叶师姐输。”
“这样的脏活累活,我来啊,我皮糙肉厚,脸皮也厚,愿意代替叶师姐输。”
“……”
秦钟正沉浸在黄四郎叫他师叔的余韵中,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李想。
不是吧,连这个也内卷?
“师父,我也一样。”秦钟反应过来,不甘落后,“我也愿意打假赛,代替叶师姐输。”
什么假赛?
马腾都被打得吐血了,道心都碎了一地,差点当场自尽。
你们管这个叫假赛?
这要是假赛,那什么是真打?
鸿天宝转过身,看着这两个活宝,真想一人给一脚。
“你们的输赢,其实都不重要。”鸿天宝淡淡说道。
“我设这个局,只是想要个态度。”
“谁是忠臣,谁是奸臣。”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经过这一局,都会自动跳出来。”
陆长生的反应,各路武馆的态度。
这才是鸿天宝真正想要看的东西。
“还有……”
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东洋人找上门,陆长生说出柳生干将和叶晚山是同一个人,叶清瑶失手,这些都没有在计划之中。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推波助澜。
……
临江县,城北。
这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巷弄狭窄,房屋低矮。
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四合院前,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看门牌号,确认无误后,这才抬手敲了敲那扇斑驳的木门。
“咚咚咚。”
“曹老师,在家吗?”
中年人是北方最大的报社,北洋报社的编辑,专门负责催稿的。
他这次来,是找如今大新朝最顶流的小说家,有着“神笔”之称的曹老师拿约定好的稿子。
这位曹老师可是个怪人,深居简出,从不见客,但写出来的小说却是篇篇爆款。
“咚咚咚。”
又敲了几下,屋内依然没有动静。
就在编辑准备再次敲门的时候,一阵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声,隐隐约约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不对……不对……”
“故事的主角怎么会输?”
“叶家女娃明明拿的是大女主的剧本,怎么可能输给一个配角?”
“是谁,变数是谁?”
“哈哈哈……我的故事我做主……”
“叶家……柳生……桀桀桀……”
声音忽高忽低,时而癫狂,时而阴森,听得编辑头皮发麻。
这曹老师,不会是写书写疯了吧?
“曹老师……”编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谁?!”
一声暴喝从屋内传出。
“别来烦人,给我赶快消失。”
随着这‘消失’二字落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站在门口的编辑,身体竟然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先是双脚,然后是腿,接着是身子……
“等等……”屋内的声音一顿,“今天好像是截稿日期,若是没交稿,这周的连载就要断了。”
“给我回来。”
随着‘回来’二字响起。
编辑那即将完全消失的身体,又像是倒放的电影一样,从透明变回实体,迅速恢复了原样。
颜色重新填充,血肉重新凝实。
编辑站在门口,一脸茫然。
他刚才感觉自己好像恍惚了一下,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有点记不清楚了。
“曹老师,我是来取稿的。”他再次喊道。
“稿子在门口信箱里,自己拿。”屋内传出一个疲惫的声音。
编辑连忙打开信箱,果然看到一叠厚厚的手稿。
他如获至宝,抱在怀里,转身匆匆离去,一刻也不敢多留。
此时,房间内。
昏暗的灯光下,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巨大的书桌,上面铺满了稿纸。
一只毛笔,正悬浮在半空之中。
它不需要人握持,自动在纸上疯狂书写。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癫狂。
【陆长生,吕还真,鸿天宝,黄四郎,吕百川,柳生秋水,楚天,马腾,秦钟,李想……】
一个个名字跃然纸上。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段鲜活的命运。
毛笔写完这些名字后,停顿了数秒,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审判。
最后,它的笔锋落下。
在‘陆长生’这三个字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不管谁是异数。”
无人的房间内,声音再次响起。
“敢阻止剧情发展的人,统统都得死。”
“陆长生,你的戏份……杀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