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算尘埃落定。
熊仁身败名裂,再不敢在京城露面,而彭大娘不仅讨回公道,还得了百姓一众捐助,往后余生也有了依靠。
从清水巷出来。
孟无忧开口:“居士公开活字印刷和彩印之术,造福天下,是真正的大格局,孟家世代经商,却从未想过能为百姓做些什么,在下思来想去,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请居士指点。”
江臻微微挑眉:“说来听听。”
孟无忧沉吟道:“下一期京圈新闻报发行之时,凡购报者,可凭报纸,至京城任意一家孟氏药铺,免费领取价值三文钱的膏药一贴。”
江臻心中暗叹。
这哪里是送药,分明是广告。
既能帮报纸打开销路,又能给孟家商铺引客流,还让百姓得着实惠,再顺便给全京城的商号示范,报纸能带货。
往后不用她多说,自然有无数商号捧着银子上门求登广告。
孟子墨这个大儿子,做生意太有一套了。
“孟大公子好想法。”她由衷赞道,“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一早,江臻照常去文渊阁当值。
与往日不同,今日一进门,便有不少同僚主动迎上,眼神里少了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敬佩。
“江编修来了,恭喜恭喜!”
“京圈新闻报如今已是满城争读,江编修大才!”
“虽说邸报早就有了,可那都是给官员看的,江编修这报纸,既有邸报的时效,又比邸报通俗,百姓爱看,官员也能看,两全其美!”
“一张薄纸,竟能为平民女子主持公道,佩服,实在佩服!”
赞誉之声,此起彼伏。
人群角落,仍有几道身影面色不虞,压低声音窃窃私语,酸意难掩。
“不过是些市井八卦,哗众取宠罢了,也配与邸报相提并论?”
“我看就是变着法子挣钱。”
“一介女流,不好好修典,整天搞这些旁门左道……”
江臻只当这些话是耳边风。
她神色平静地处理完手头的事务,便起身前往章和宫。
皇后正在看书,见江臻进来,脸上浮起笑容。
她昨日也看了报纸,忍不住道:“本宫正想让人去问你,那清水巷彭大娘的事,后来如何了?”
江臻上前见礼,从容道:“百姓感念彭大娘一生良善,纷纷捐钱捐物,等她身子好些后,便会在清水巷口开一间小报铺,专卖报纸,一来能糊口度日,二来也方便老百姓买报。”
皇后连声赞道:“好得很……”
二人正说着,殿外忽然匆匆闯入一名内侍,跪地急报:“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在御书房大发雷霆,方才一连发落了好几位官员。”
皇后猛地起身:“为何?”
“我大夏与邺国突然开战,连败三场!”
“邺国?”皇后脸色瞬间变了,“当年两国不是已经和亲了吗,晏和公主嫁过去,两国休战,和平了近十年,怎么又打起来了?”
心腹内侍连忙压低声音,急声回禀:“娘娘,据闻,是晏和公主偷盗了邺国玉玺,就此失踪,不知去向,邺国震怒,当即发兵,我朝仓促应战,连折数城,伤亡惨重……”
他顿了顿,声音更急,“今日早上,此消息在民间全传开了,百姓不知内情,只知是因公主失德,才惹来战祸,枉死无数将士平民,此刻街头巷尾一片激愤,对公主谴责,连带着皇上都被非议……”
皇后沉眉:“晏和是皇室公主,虽自幼娇纵,但也知大局为重,怎么可能做出这等祸国之事?”
皇室声誉一旦崩塌,朝堂震动,民心浮动,便是天大的危机。
江臻垂眸静听,片刻后抬眼:“现在民间传的都是片面之词,是愤怒之下的猜测,真相如何,晏和公主为何要偷玉玺,她如今在何处,邺国到底发生了什么,百姓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打了败仗,死了人,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
皇后沉下心来:“依居士之见,该当如何?”
“可借京圈新闻报,稳住舆论,安定人心。”江臻思索着道,“第一,不承认公主偷盗出逃,应当对外宣告,是邺国对公主无礼,折辱大夏,公主失踪,是邺国之过,我大夏,要为晏和公主讨回公道。”
“第二,不讳言战败,但要讲明缘由,我军是被突袭,毫无准备,并非战力不济……”
皇后不停点头:“是该如此。”
江臻望着她的眼眸:“皇后娘娘来写这篇文章如何?”
皇后愣住了。
江臻道:“娘娘是皇后,是国母,娘娘的言语,比任何人都更有分量。”
皇后沉默。
太子薨逝的那六年,她深陷悲痛,疯疯癫癫,早就荒废了笔墨。
她不知道还会不会写。
可,她是大夏皇后,如今国家战败,民心浮动,她理应挺身而出,用自己的笔墨,为大夏撑起另一半的天。
片刻的犹豫之后,皇后抬眼:“来人,备纸笔。”
皇后走到案前,开始落笔。
她写晏和公主为国和亲,远嫁异邦,写她近十年如一日,周旋于虎狼之地,从未忘记自己是大夏的公主,断然不可能祸国殃民……
她写这一次的失败,是意外,是措手不及,绝不是大夏无能,写只要万众一心,此战必胜……
江臻心中暗暗赞叹。
皇后的文采,比她想得还要好,字字句句,有情有理,有骨有肉。
得到江臻认可,皇后松了口气:“本宫去见皇上。”
此事涉及朝政,能否登报,必须请皇上裁夺。
御书房。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战报,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邺国并非什么大国,兵力远不及大夏,可偏偏,大夏接连三场战败,损兵折将,连丢数城,这不仅是军事上的失利,更是对大夏国威的莫大羞辱。
他反复翻看战报,一遍又一遍追问,始终不明白,为何会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皇帝心绪纷乱之际,内侍轻声通报:“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皇帝压下情绪,抬头:“让皇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