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覃士群走进公廨,陈凡正在洗脚,见到他来,赶紧想要站起。
没想到却被覃士群疾走两步劝了下来。
“东家,有些事要跟你说说。”
陈凡点了点头。
“刚刚巡哨的兵丁在营中抓了几个女人。”
陈凡闻言,顿时皱眉道:“怎么回事?”
覃士群连忙道:“不是我们新武举的人,是旁边恩科武举的那些人招丨妓,恰好被抓住了。”
陈凡听完后皱眉擦脚,穿起鞋,便带着覃士群来到隔壁。
这时候曾凤鸣还没睡下,听到这消息顿时大怒:“一颗老鼠屎坏了一缸酱,今天好不容易弹压了下去,若这事被武举们知道,那这事还不闹得沸反盈天?”
说到这,他拍板道:“你们都随我去找这次武举的监临。”
武举跟文试一样,都有监临官。
一般监临这种考试的官员,要么是一省布政使或者按察使,要么就是朝廷委派的巡按御史。
不过因为南直隶这地方比较特殊,所以这次监临的人是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谢谦。
当谢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
忙叫人将那些女人押了上来,并对巡哨官军查问细节。
“她们有没有说是谁叫她们进来的?”
“没有,但标下带着人抓着这些女妓时,发现旁边还有个小厮打扮的人。”
“那小厮抓住没有?”谢谦问。
“抓住了!”那巡哨军官一转身道:“押上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下人打扮的男子怯生生走了进来。
谢谦道:“你是谁家家人?”
那小厮结结巴巴道:“小,小的是,是武定侯家的。”
谢谦眉毛一挑:“你是武定侯家的?”
说到这,眼睛死死盯着那小厮。
小厮满头大汗,看着谢谦的眼神不知所措。
谢谦再次喝问道:“你确定你是武定侯家的?你叫什么名字?武定侯家作甚差遣?”
那小厮仿佛一下子福至心灵似的,连忙道:“小的确实是武定侯家的,陪着少主人前来赴考恩科,因少主人住进了大校场,无人管束,便发了色心,想要找几个女人玩玩。”
谢谦抚须眯着眼道:“原来如此。”
一旁的曾凤鸣怒道:“你招J为何会在校场出现?说,时不时你家主人让你携妓入营?”
那小厮闻言,身子一抖,连忙跪倒:“冤枉啊,实在是天黑,小的摸错了路……”
陈凡看着那小厮,冷笑道:“你招丨妓一下子招十多个?”
小厮牙齿都在打架:“小,小的从小天赋异禀。”
“混账!”曾凤鸣转身朝谢谦拱手道:“谢大人,这人分明狡辩。按《大梁律》,考生在考期内宿娼者,杖六十!请将武定侯家赴考之人缉拿,行刑之后,驱逐出考场!简直有伤风化,无耻之尤。”
谢谦闻言,转头笑道:“曾大人,这件事,哈哈,所谓捉奸拿双,咱们又没看见武定侯家的跟这些女人P宿,本官实在是……”
“这还不能……”
这边曾凤鸣还没说完,却听外面有人道:“这大晚上,谢大人怎么还没有休息?”
众人转头去看,只见赵世勋、孙忠二人,带着一帮年轻人走了进来。
陈凡一看,跟在那二人身后的,正是郭宏、叶钊、吴琦等勋贵子弟。
谢谦见到赵世勋,连忙客气站起笑道:“老侯爷这么晚不也没有休息,会昌伯……”
说罢,朝两人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赵世勋大喇喇在房中坐下,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那小厮身上。
“怎么回事?这人是谁?”
谢谦忙客气的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又叙述了一遍。
这边还没讲完,武定侯郭家二房的嫡子郭宏便跳駡起来:“狗东西,你狗娘养的竟然趁我没法管束时败坏我武定侯家的家声,我打死你这个狗东西。”
说完,劈头盖脸,跳起来用巴掌抽那小厮的脸,这一幕,让堂下跪着的女人们纷纷抖若筛糠。
“住手!”曾凤鸣怒声道:“你在这里欲盖弥彰些什么?”
“分明这人就是为了你狎妓,才……”
“哎?”这时孙忠突然打断了曾凤鸣的话:“曾侍郎,话可不能这么讲!刚刚谢大人说得好,捉奸拿双,你们拿到了没有?”
说罢,他转头看向郭宏:“你刚刚在哪?”
郭宏连忙委屈巴巴道:“孙伯伯,侄儿刚刚已经睡下了,明儿个就是外场考,咱就是心再大,也不敢这时候带着妓家来营里胡天胡地啊。”
孙忠转头对曾凤鸣道:“你看,曾大人,咱们恩科可都是世家子,做不得那些腌臜事儿。”
曾凤鸣被气的火冒三丈,这是他上任作得第一件大事,若是出了纰漏,那他的前程可就彻底完了。
恩科武举那边的狗屁事,他根本不想管,但都混在大校场内,若是被新武举这边的举子们发现,那势必要出大事,丢大人。
可他满肚子愤懑,却被这群人演戏给演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陈凡淡淡道:“既然是误会,那便逐出便是,这小厮交给应天府,以扰乱科举治罪。”
听到这话,众人没有了反应,只有曾凤鸣气恼地看了一眼陈凡。
可陈凡却又淡淡继续道:“谢大人,你是本次武举监临,我觉得是不是请你派军将校场围了,然后对考场进行一次搜检?”
谢谦还没说话,赵世勋、孙忠,以及一干勋贵子弟全都慌了。
“不可!”
“不行!”
“岂有此理?”
……
曾凤鸣看着众人这七嘴八舌的应激反应顿时傻了。
“文试也有搜检,这武举,我看搜检也是必要的嘛!”陈凡继续淡淡道。
这时孙忠跳了出来,面红耳赤道:“你自去搜检你们的人,我们恩科武举,何时需得你来丨操心了?”
“就是!”
“就是!”
就连监临谢谦也为难道:“陈大人,你看……”
陈凡拂了拂袖子,淡淡道:“我一个副主考,只是提个意见,监临官自决即可。”
说罢,拉着曾凤鸣离开了。
他们刚走,刚刚还温文尔雅的谢谦顿时变了脸,恶狠狠对赵世勋等人怒道:“要不是我恩师陶阁老写信来,我决不管你们这摊子烂事,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这几天给我规矩一点。”
说罢,端起茶盏,将一群人赶走了。
出了门,孙忠犹自想不通:“老侯爷,这陈凡怎么知道,我们这营中还有外面的人?”
赵世勋看了一眼臊眉耷眼的年轻后辈,恨铁不成钢道:“人家下午就看出,你们不是吃苦的人,能让你们安顿住下,保不齐多少下人走关系进来伺候了。”
孙忠骂道:“这陈凡,真是惹事精。”
赵世勋冷哼道:“全特娘给劳资把那些人赶出去,都是些不成器的。”
看着赵世勋渐渐走远,郭宏撇了撇嘴对孙忠道:“会昌伯,盱眙候那边的女人也弄出去?”
孙忠看了他两眼,嘿然道:“你啊!不长脑子。”
等孙忠也离开了,郭宏啐了一口骂道:“这两个老家伙,收女人的时候一个屁不放,这时候倒装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