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敲在每一个德意志人的心坎上。
“所以,先生们,你们的到来,本身,就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孙明远举起酒杯。
“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干杯!”
“干杯!”
克林根贝格和所有的德意志人,都被这番话深深触动,他们高高举起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冰凉的啤酒滑入喉咙,带着麦芽的香气,也驱散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的疑虑和不安。
这天晚上,宾主尽欢。
晚宴结束时,许多人都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陆抗几人亲自将克林根贝格和施密特博士等人,送到了为他们安排好的住所。
那是一片独立的小院,安静,整洁,门口,有两队卫兵,二十四小时站岗。
看着他们走进院门,陆抗才转身,对身旁的孙明远说道。
“明远,安保工作,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这些人,现在可是我们的宝贝疙瘩,一个都不能出岔子。”
“军座放心,”孙明远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了警卫营最精锐的一个连,负责他们的安全。另外,他们的实验室,我也选好了地方,明天就可以开始动工。”
陆抗嗯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今夜,月色正好。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豫东的这盘棋,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有了工业的血液,这支军队,才能真正地,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
......
夜里的酒意,被凌晨的寒风一吹,便散得干干净净。
宁陵指挥部里,刚刚送走德意志人的陆抗,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热茶,作战室里的气氛,就再一次绷紧了。
一名通讯参谋扯着嗓子,将前线传来的最新情报,大声地汇报出来。
“报告!今日凌晨四时起,商丘北侧,我1072团前沿阵地,在三小时内,与当面之敌,发生交火十三次!”
“五时三十分,民权东部,我警戒哨所遭到日军小队渗透,双方发生近距离交火,我方击退来犯之敌,无人员伤亡!”
“六时十五分,考城外围,我装甲巡逻队,发现日军工兵正在测绘地形,驱离过程中,遭到对方炮火反击!”
一条条简短的战报,像一颗颗被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巨大的作战沙盘上,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鬼子关东军第二师团的先头部队,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正在用不知疲倦的、小规模的骚扰和试探,测试着104军防线的每一处缝隙。
他们动作专业,配合默契,进攻的强度一次比一次大。
孙明远走到沙盘边,拿起一根标尺,在几个发生冲突的地点之间,来回比量着。
“军座,鬼子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的胃口不小,看这架势,是想从商丘和民权两个方向,同时对我军防线中部,施加压力。一旦被他们找到突破口,整个豫东的防线,就会被拦腰斩断。”
陆抗端着搪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
热茶下肚,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凉意。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他放下茶杯。
“这群关东军,自以为是精锐,总想跟我们掰掰手腕。零敲碎打的,烦人得很。与其让他们天天在门口晃悠,不如......”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找个机会,把他们伸出来的爪子,给它一刀剁了!”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走了进来,敬了个礼。
“报告军座,德意志军事顾问团的克林根贝格上校求见。”
陆抗和孙明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了然。
“请他进来。”
克林根贝格很快就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那几名昨天在晚宴上见过的校、尉级军官。
“陆将军,早上好。”
克林根贝格开门见山。
“我们刚刚得知,前线的战况,似乎有些紧张。作为军事观察员,我们希望能有机会,前往一线,观摩贵军的实战指挥与战术运用。”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陆抗嘴角微微上扬。
这瞌睡刚来,就有人送枕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当然可以,上校先生。”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走到沙盘边。
“我们正准备对当面的日军,发起一次小规模的反击。如果各位不嫌弃前线炮火喧嚣,我将非常乐意,为各位安排一次近距离的观摩。”
他转向孙明远。
“明远,你亲自带队,陪同上校和各位先生,去一趟前线。”
然后,他又看向通讯处主任。
“接通吴志国的指挥部!命令他,装甲第一营,装甲掷弹兵团第三营,立刻向商丘北部的张庄集结!我给他三十辆虎式坦克,再配属一个摩步营!”
“告诉他,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盘踞在对面的那个鬼子联队,从地图上,彻底消失!”
“虎式坦克?”
克林根贝格身后的那名德意志少校,下意识对视一眼,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个所谓的大家伙了。
.....
半小时后,宁陵城西的装甲兵营地。
当克林根贝格一行人,乘坐着敞篷的军用吉普,来到这里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巨大的校场上,三十头钢铁巨兽,正排成一个整齐的楔形阵,发动机的轰鸣声,汇成一股低沉的、令人心悸的怒吼,让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四四方方的车体,垂直的装甲板,宽大的履带,带着一种野蛮而原始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暴力美学。
最骇人的,是那根长得有些不成比例的、黑洞洞的炮管,像一根指向天空的巨矛,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我的上帝......”一名年轻的上尉,摘下自己的军帽,喃喃自语,“这......这是什么怪物?”
“车体结构,似乎借鉴了我们的四号坦克。但是,这尺寸......起码有五十五吨重!”一名主攻装甲战术的上校,快步上前,几乎要贴到那冰冷的钢板上,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如此巨大的车体,什么样的引擎,才能驱动它?它的变速箱,能承受得住吗?”另一名看起来颇为稳重的少校,则皱着眉头,提出了一连串实际的问题。
他显然是德意志国内,对重型坦克发展,持保留意见的那一派。
“还有这装甲,几乎没有倾角,纯粹靠厚度硬抗。面对敌军的反坦克炮,它的生存能力,值得怀疑。”
德意志军官们,围着这些钢铁巨兽,用德语,展开了激烈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