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观测兵一声令下。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五十多门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炮弹，拖着长长的、撕裂空气的尖啸，像一群密集的蝗虫，遮天蔽日地，扑向了对面那座看似平静的山峰！
第一轮炮弹，落在了烽火山的前沿阵地。
剧烈的爆炸，将那些用沙包和原木构筑的简易工事，连同里面的守军，一同掀上了天。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
炮火，开始向山顶延伸。
整座烽火山，都被笼罩在一片由硝烟和火焰组成的、浓得化不开的死亡黑雾之中。
山石，在崩塌。
树木，在燃烧。
大地，在哀嚎。
“杀鸡给给——！”
炮火准备，刚刚结束。
今村均的部队和本田锜的部队，就像两股被放出闸门的野兽，嚎叫着，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朝着那片还在燃烧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他们要用刺刀，来洗刷这几日来，积压在心头的耻辱和憋闷！
他们要用一场彻底的胜利，来证明第六师团的武勇！
可他们，并不知道。
就在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焦土之下。
在那一道道纵横交错，深达数米的交通壕里。
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正透过射击孔，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桂军的士兵，正死死地握着手里的步枪和手榴弹，等待着那个最后的命令。
那不是一座被炸平了的山头。
那是一头正在积蓄着怒火的、即将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
炮弹撕开的黑雾尚未散尽。
一股子浓烈的、混合着硝烟、泥土和血腥味的刺鼻气息，便已经呛入了每个人的肺里。
“杀鸡给给——！”
山呼海啸般的嚎叫声，像一道肮脏的浊浪，从山坡下，席卷而来。
今村均和田中锜的部队，像两股被放出闸门的野兽，混合在一起，踩着还在冒烟的弹坑，朝着烽火山的主峰阵地，发起了冲锋。
交通壕里，桂军的士兵们死死地扣住扳机，通红的眼睛，透过射击孔，盯着那片滚滚而来的黄色人潮。
“放近了再打！”
连长声嘶力竭的吼声，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盖过了炮弹的余音。
“没有老子的命令，谁他娘的都不准开枪！”
鬼子越来越近了。
一百米。
八十米。
甚至能看清他们因为狂热而扭曲的、狰狞的面孔。
“打！”
命令，终于下达！
“哒哒哒哒哒......”
十几挺捷克式轻机枪，在同一时间，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子弹，像是死神挥舞的镰刀，贴着地面，来回扫荡。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头栽进泥水里，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阵地侧翼，几个隐蔽的火力点里，马克沁重机枪也发出了沉闷的怒吼。
水冷套筒里，冷却水在剧烈地沸腾，冒着白色的蒸汽。
两条由曳光弹组成的、清晰可见的火鞭，狠狠地抽进了鬼子拥挤的队形里！
血肉横飞！
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后续的鬼子，被打懵了。
他们纷纷趴在地上，寻找着掩体，开始徒劳地还击。
“手榴弹！给老子往下扔！”
阵地上，手臂抡圆。
一颗颗挂着木柄的德制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拖着白烟，落进了山坡下的人群里。
轰！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将整片山坡，都变成了一座由血肉和碎石堆砌的坟墓。
......
第三十一军指挥部。
军长韦云淞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桌上。
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里面的茶水，溅了一地图。
“狗日的！跟老子玩添油战术！”
他看着前线刚刚送来的战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鬼子的炮火，一刻都没有停。
步兵的冲锋，更是一波接着一波，悍不畏死。
虽然第一波攻势被打退了，可烽火山前沿的阵地，也快被削平了。
更要命的是，鬼子的后续部队，那个所谓的第36旅团，已经迂回到了他的侧翼。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鬼子，不打算再跟他磨蹭下去了。
他们要用绝对的优势兵力，一口，把他这根钉在山里的钉子，给活活吞掉！
“军座！”一名参谋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138师的莫师长来电，东侧阵地压力太大！鬼子的炮火太猛，工事损毁严重，他请求预备队支援！”
韦云淞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盯着地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无数种推演的可能。
支援？
拿什么支援？
他手里剩下的那点预备队，填进去，也就是多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呢？
还是全线崩溃的结局。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再打下去，整个三十一军，都得交代在这片无名的山地里。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犹豫。
“给莫德宏回电！”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告诉他！让他给老子死死顶住！哪怕是把师部警卫连都填上去，也得给老子顶住两个小时！”
他顿了顿，将视线转向了另一名通讯参谋。
“同时，给131师和135师发电！命令他们，立刻脱离战斗，放弃现有阵地，沿着山间小路，向西，全速转进！”
“什么？！”
指挥部里，所有的参谋，都愣住了。
临阵脱逃？
这要是让战区知道了，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韦云淞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个位置。
“命令135师留一个连！就在这里，松树岭！给我构筑阻击阵地！”
“他们的任务，不是打退鬼子，是佯动！是给老子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鬼子的注意力，全都给老子吸引过去！”
“给大部队的转移，争取时间！”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连，去阻击鬼子两个旅团的兵力。
这已经不是九死一生了。
这是，十死无生。
“老子要的是人，不是这块破山头！”
韦云淞环视众人，几乎是吼了出来。
“执行命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