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埠,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畑俊六大将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心情却比这茶水还要寡淡几分。
自从111师这颗钉子被第五战区调往到了鲁南,他的日子才算有了盼头。
那支部队太邪门。
在金陵,在台家庄,凡是跟陆抗沾边的仗,皇军就没占过便宜。
“荻洲君那边,应该很顺利吧。”
畑俊六放下茶杯,看向墙上的地图。
参谋长在那把红蓝铅笔转得飞快。
“司令官阁下放心。”
“第十三师团是常设师团,虽然之前有些损耗,但补充兵源已经到位。”
“蒙城那种小地方,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
“一旦拿下蒙城,切断涡河,李德临那六十万大军的退路就被我们掐断了。”
畑俊六点了点头。
只要陆抗不在,这仗就好打。
刚想到这,畑俊六忽然有些心神不宁,我怎么又突然把陆抗这个瘟神想起来了呢?
甩了甩头,畑俊六放下茶杯,把一个参谋唤了过来,
“昨天从东京过来了一批随军艺..咳咳,随军家属。”
“来者是客,本司令官还没好好看望她们呢,大河,你带我过去吧。”
“哈衣!司令官阁下。
放心吧,都给您准备好了!”
……
蒙城以北,涡河北岸。
荻洲立兵中将可没畑俊六那么乐观。
他站在临时的野战指挥所前,脚下的皮靴踩着泥浆,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春夏之交的天气变化无常,一场大雨下来,让它的心情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昨天的先锋联队,败得太快,太惨。
那种密集的自动火力,那种连人带马撕碎的恐怖杀伤力,绝不是桂系第七军那种“草鞋兵”能打出来的。
“难道是中央军的教导总队残部?”
荻洲立兵心里犯嘀咕,但也只是猜测。
“升气球!”
荻洲立兵一挥手,既然搞不清虚实,那就看个清楚。
鬼子的观测班立刻忙活起来。
巨大的绞盘转动,钢缆紧绷。
一个涂着灰白色伪装漆的系留侦察气球,像个肿胀的巨眼,晃晃悠悠地升上了半空。
这玩意儿虽然老旧,但在缺乏防空火力的华夏战场,那就是无解的存在。
高度四百米。
吊篮里的观测员举着望远镜,半个蒙城的防御部署尽收眼底。
“报告!发现蒙城东侧有大量环形工事!”
“西侧洼地有履带车辆痕迹!”
电话线把一个个坐标传回了地面炮兵阵地。
蒙城城头。
吴志国正拿着个肉罐头,用筷子挑着里面的牛肉吃。
听到头顶上传来嗡嗡声,他抬头瞅了一眼。
忽然看到对面鬼子阵地上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气球,那个灰白色的大球,悬在脑袋顶上,肆无忌惮地窥探着他们的情况。
吴志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
他把罐头盒子往地上一放,吐出一块残渣。
“狗日的小鬼子,这是把脸伸到老子眼皮子底下了。”
吴志国指着天上那个气球,气极反笑。
“敢在咱们混编一团头上放这玩意儿?这不是茅坑里边打灯笼吗?”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参谋长。
“去,给陈二柱打电话。”
“告诉他,我不希望再看到这坨白色的狗屎挂在天上。”
参谋长刚要抓电话,吴志国突然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慢着,老赵,咱们打个赌。”
“你说二柱那小子,把这玩意儿捅下来,需要几分钟?”
参谋长一愣,随即笑了,伸出三根手指:“这一带风不小,瞄准费劲,我赌三分钟。”
“你也太小看咱陈营长了。”
吴志国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骆驼”牌香烟,在手里掂了掂。
“我赌一分钟。超过一分钟,这包烟归你;要是没超过,你把你那瓶藏着的汾酒给我拿来。”
说完,他抓起步话机,调了个频道,
“柱子啊!”
“到!团长您吩咐!”
听筒里传来炮营营长陈二柱那带着河南口音的大嗓门。
“看见天上那个大气球了吗?”
“看见了!这狗日的挂在那儿,也不嫌害臊!”
“咱们团是不缺炮,但也不能让人家这么盯着看。”
吴志国冷冷说道,
“给你一分钟,把它给我摘了。要是让它多挂一秒,你就围着蒙城跑三圈,一边跑一边喊‘俺炮打得不中咧!”
“啥?一分钟?”
陈二柱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团长,你这也太……”
啪。
通讯直接挂断。
炮兵阵地上,陈二柱看着手里嘟嘟作响的话筒,把帽子一摔,光溜溜的脑袋上青筋暴起。
“看啥看!没听见团长发话了吗!”
他冲着旁边的炮手吼道。
“把那一连的一号炮给我摇起来!快!”
混编一团作为111师的精锐,防空火力那是标配,哪里需要藏着掖着。
几个炮手立刻撤去伪装网,露出一门早已昂首待命的88毫米高射炮。
这在别的部队或许是镇团之宝,但在陈二柱这儿,也就是个打苍蝇的拍子。
“不用测距了!凭感觉打!”
陈二柱直接跳上指挥位,大手一挥。
“那气球那么大个儿,要是打不中,咱们全营都别吃晚饭了!”
炮口在大齿轮的驱动下,迅速调整角度,修长的身管直指苍穹。
金属的咬合声咔咔作响,听着就让人血脉贲张。
“距离四千五!高度四百二!”
“延时引信!装填!”
装填手抱着那枚像小腿一样粗的炮弹,猛地塞进炮膛。
闭锁机清脆地合上。
陈二柱的眼睛贴在瞄准具上,十字准星死死套住了那个还在晃悠的气球。
他的呼吸停滞了。
手里的击发机柄握得发烫。
轰!
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这门88炮发出了一声并不算太震耳,但极其干脆的怒吼。
炮弹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声如同死神的狞笑。
城楼上,吴志国抬起手腕,盯着秒针。
滴答,滴答。
四十五秒。
半空中。
那枚88毫米高爆弹,像是长了眼睛,准确地在气球侧方炸开。
弹片横飞,气浪翻滚。
那个充满了氢气的巨大气球,就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捅穿了肚皮。
轰隆!
火光在四百米的高空绽放。
橘红色的烈焰瞬间吞噬了整个气球,连同吊篮里的那个鬼子观测员,直接化作了一团燃烧的火流星。
残骸拖着黑烟,缓缓坠落。
吴志国看了一眼手表,刚好四十八秒。
他满意地合上表盖,冲着参谋长伸出了手。
“老赵,回头把酒送到我屋里去。”
“看来陈二柱这小子,基本功还没丢。”
而涡河北岸。
荻洲立兵看着那个坠落的火球,脸黑得像锅底。
那个气球刚升上去不到五分钟,情报还没传完,就被打下来了?
这哪里是打气球,这分明是在抽第十三师团的脸!
“八嘎!”
荻洲立兵拔出指挥刀,歇斯底里地咆哮。
“炮兵联队!全部开火!”
“把蒙城给我炸平!”
“我要让他们知道,挑衅大日本皇军的代价!”